大夏,洛陽帝宮
夜已深,寒微涼
夏侯德穿著一身寬鬆的玄金龍袍,他走在御花園的青石板路上,心有所感望向星空,見到一顆星辰暗淡無光正在熄滅。
這顆星辰,叫天傷。
它的主人,是一個可敬可怕的對手,當年的一場火燒得自己落荒而逃,彼時的陸瑾白還是問道境的修士。
而那時的自己早已點燃命星,問鼎聖隕,可依舊大敗而歸。
聖皇這雙龍眸中生出一絲淡淡的哀傷之意,長嘆道:「可惜我人族又少了一尊聖隕。」
身後夜神衛指揮使溫如雲,皺眉說道:「陛下,江東死了一尊聖隕,於大夏而言豈非是一種好事。」
溫如雲頓覺這位聖皇是一位十分割裂的君王,血衣侯與陸瑾白的死,與他脫不了干係,又何必這番作態。
可從聖皇中的眼神,分明是真情流露,的確是在為人族聖隕暗自神傷。
這一日內,人族葬送兩尊聖隕,對於狼子野心的妖皇聖庭而言,這可是一樁幸事。
聖皇收斂目光,唇角勾勒出弧度,揚起了一絲笑意:「不知許多年後,又是哪位人傑英豪會再次點燃天狼與天傷這兩顆星辰呢?」
深夜的涼風吹拂著溫如雲的面龐,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他注視著這道龍袍背影,好似在盯著黑色深淵,久久與其注視,便會墜落至無盡深淵之中。
為官數十年,從千戶至指揮使,從任人使喚的巡檢司官吏,到令人心生膽寒的權勢之人,他仍然不能讀懂聖皇的心思。
在這座洛陽城裡,他只看不懂兩個人。
一人是當今大夏聖皇,夏侯德。
另一人則是大夏丞相,司馬翊。
這時,聖皇盯著皎潔的圓月,悠然說道:「大夏四大神將已去其一,真是令人感到悲哀。」
「皚皚白骨血衣侯,終於還是隕落了。」
「可他依舊是國之功勳,當......」
溫如雲半眯著眼,伴君如伴虎,聖皇的每句話或許蘊含深意,他輕輕說道:「陛下!血衣侯生前所犯之事四海皆之,不止有雍州官員牽連其中,洛陽的官員也被牽扯。」
「若陛下念及同胞之情,可這又與你之前下的詔書互為矛盾。」
溫如雲的聲線不輕不重,盡數落入了聖皇的耳中。
夏侯德轉過身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適才相戲耳,溫愛卿還是不要當真。」
溫如雲的心臟猶如被人狠狠地抓了一下,臉色蒼白,心中駭然:「這是試探!是想看看夜神衛與我,有沒有和血衣侯勾結。」
聖皇盯著他幽幽道:「血衣侯之事牽扯極深,愛卿覺得該如何做?」
溫如雲滿頭熱汗,問道境初期的他,難以應付著一尊聖隕釋放出來的威壓。
夏侯皇室內部盛傳一個謠言:大夏立國千年,高祖是紫薇帝星的第一任主人,曾親自殺上北斗山,力戰北斗南辰十三尊聖隕而不落下風。
因此有人稱紫薇帝星,可能是世間第一星辰!
溫如雲理清思路,從容不迫地回答道:「恩威並施!殺一小部分人而震懾其他的人,這樣也不會引起朝堂的動盪。」
他將準備好的名冊從袖子裡拿了出來,上面為手中冷汗打濕:「陛下,這是微臣根據背後勢力大笑做出的名單,還請過目。」
聖皇接過名冊,帶著讚許的眼神看了一眼這位指揮使。
他最喜歡溫如雲的一點,就對方總是能夠從自己萬千心思中抽絲剝繭,然後尋找到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聖皇接過名冊,寬慰一笑,並未將其展開閱覽,而是繼續拋出了另一個難題:「那你覺得誰能擔負此事,這件事交給誰才能辦得妥當呢?」
幽冷的眼神落到溫如雲的身上,他只覺寒意襲身,最終舒出了一口氣:「陛下,血衣侯一案,玄天劍宗功不可沒,其中一位弟子少年銳志,襟懷磊落,不如就交給他們吧。」
聖皇注視著他,為難說道:「朕已與曹宗主相約,要在這洛陽城建立第九座書院,獨屬於玄天劍宗的書院!」
「讓他們一來洛陽就處理血衣侯案子,還是會讓人心生怨氣的,這重擔還是落在你們夜神衛的身上。」
溫如雲心中凜然,臉上出處變不驚:「職責所在,願為陛下分憂。」
半響沉默片刻後,溫如雲將赤幽城內外所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於聖皇,其中一道消息事關劍宗弟子顧青,要護送三千陸家刀客安然入江東。
溫如雲道:「這裡面應該是天傷聖隕陸瑾白生前,與顧青的一個約定。」
聖皇壓著殺氣,荷塘里正盛開如艷的淺紅荷花突然凋謝,枯萎的花瓣一片片沉入塘底。
龍威一怒,萬千艷花盡失澤。
過了片刻後,聖皇風輕雲淡道:「不管此事了,在此之前,讓他來趟洛陽吧。」
江東都城,武昌
陸府門外重甲玄兵披甲執銳,一臉殺意地凝視著府內那群白衣刀客。
自天傷星熄滅的那一刻,埋伏於陸府的玄甲重兵不在隱藏,堂而皇之陸家圍得水泄不通。
可這樣的行為,引起周圍看戲百姓的議論,他們竊竊私語:
「卸磨殺驢啊!陸大都督才陸家就遭遇滅頂之災!」
一位玄甲兵狠狠地颳了那百姓一眼,寒刃泛起幽光,那百姓臉色一白趕忙緘口不言,也止住其他人說話。
「統領,我們真的要殺進去嗎?陸家在朝堂上還有其他勢力!」一名玄甲兵低聲問道。
這位玄甲兵統領,望著緊閉的陸府大門,他心中無懼意,像他這樣無名無姓無背景之人,有一日能踏破世家閥門,心中無限得意。
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挪開,沉悶木軸摩擦聲打破了庭院內外的寂靜。
陸府內走出一位白衣縞素的清麗女子,雪白的孝布自她的雙鬢兩側微微垂落而下,她面容清瘦掛著淚痕。
她望著前方黑壓壓的玄鐵重甲,一股從未有過的壓迫感迎面而來,心道:「原來祖父生前背負著這樣沉重的壓力。」
她的聲音宛若鳳鳴又鏗鏘有力,心灰意冷的眼神掃視著這些玄甲兵,有許多熟悉的面孔,他們中有些人是陸家的門生故吏:「霸王派你們來,是要將陸府趕盡殺絕嗎?」
「敢問我陸家犯的是江東哪一條律例!」
為首那名玄甲統領,曾在廝殺戰場廝殺多年,此刻卻不敢與清麗女子對視,過了半刻才艱難吐出一句:「莫須有吧!」
「可笑至極!一句莫須有何以服江東子弟,若我陸家當真有罪證,還請拿出我等即可伏法認罪!」
統領欲要說什麼時,後方傳來一聲聲沉重的馬踏之聲,狂風怒號,一面大旗迎風飄蕩,一道無盡的血腥氣味席捲而來。
只見那面大旗的中央,紋繡著一個偌大的「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