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侯一案牽扯出諸多事情,雍州部分官員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生怕朝廷的閘刀落在他們的脖頸上。
可時間一日又一日過去,洛陽城仍然沒有什麼動作,唯有部分人突然失蹤然後橫屍荒野。
雍州三大重城,從戰爭的硝煙中恢復先前的安寧祥和,可許多事務百廢待興腳,這樣的責任落在新任雍州刺史身上,是一個不小的難題。
這三大重城的城主亦改容換貌,儘是帝都洛陽而來的官員,當地雍州官員大眼瞪小眼,對朝廷的認命只能服從。
若招惹得朝廷不高興,整個雍州官僚恐怕就要大換血。
而遠在邊疆的雲城,也爆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聖隕之戰。
那完顏宗亮以一位王座斷臂的代價,結束了這場侵略之爭,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雲城還藏著第二尊聖隕。
至此這場戰爭,以妖皇神庭的失敗而落幕。
顧青隨玄天劍宗回到了宗門,途中打聽到無雙城城主竟是雨散人,這意味著朝廷的讓步。
雨散人自上次獲得通天玄台裡面的機緣,修為穩固在天聽境後期大圓滿,只待一步就可問道。
可她剛從通天殿走出回到庚金山不久,就被宗主通知來當什麼無雙城城主。
無雙城背後勢力暗流涌動,需要一位實力高強的高手來震懾住那些牛鬼蛇神。
靈冰山主與離燼山主,自上次觀摩曹萬雪點燃命星後,就心有所悟趕緊閉關參悟玄功。
而其他兩位山主人微言輕,因此這城主之位則落到了雨散人的頭上。
因師父東方倩與她的交情,顧青備上薄禮往城主府而去,拜訪了這位為自己煉製飛劍的前輩。
顧青沒有逗留許久,聲稱有事要回宗門一趟,他拜別雨散人回到天劍山,就在山門望見一道熟悉的影子。
矮小的身子
善意的笑容......
外門弟子則是與他勾肩搭背,親切地喚了一聲武大。
顧青莞爾一笑,武大的人生從某種意義踏上了另一條軌道中,武大眼睛一瞥,似是望見了這道年輕身影,驚喜叫了一聲:
「顧小哥?!是你啊!」
那些外門弟子則是朝著他躬身,神色崇敬道:「見過顧師兄!」
這些弟子心情激動不已,這幾個月以來,許多年輕人皆是拜在玄天劍宗門下,早已將顧青當作學習的楷模。
他們早就聽說顧青師兄的事跡,邊境擂台上敗妖族,赤幽城內揭開血衣侯面目,這次為完成天傷聖隕生前的約定,又要去江東走一遭。
外門弟子素知顧青與武家兄弟的關係,識趣說道:「顧師兄武大哥,你們先聊,我們還得參悟劍譜。」
顧青注視著這些新弟子離開的背影,看向這位矮小的男人,說道:「武大哥,你的仇我給你報了,那西門笑已經被我殺了!」
武大熱淚盈眶,他早就從武雲那得知這消息,可親自從顧青口中聽到,還是心受震動,感嘆不已。
這份恩情,哪怕下輩子結草銜環也不夠還......
武大執意拉著顧青去屋內喝酒,顧青推脫不過索性跟隨而去。
外門長老看在顧青面子上,特意給武家兩兄弟尋了一處寂靜的別苑,可最後還是被武大婉拒,另尋一處雜院,和這些外門弟子住在一起。
武大給的理由很簡單:「和這些年輕人住在一起,我就覺得人生充滿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啊。」
房間陳列簡素,一間木桌,兩張床榻,擺放著樸素的生活用品。
半個時辰後,武大滿頭大汗從廚房走出來,端上幾盤小菜,還有劍宗盛產的君子竹,他露出兩個大門牙笑道:
「老二現在在執法堂做事,有事完成任務後,還能得到這美酒呢。」
顧青打心裡為這兩兄弟高興,他們在劍宗安身立命,至少不會被那些賊人所欺負。
木門吱呀一聲,露出一道縫隙,被人緩緩推開,顯現出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武雲與顧青對望,他神色錯愕,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笑意,激動抱拳道:「顧公子!」
武家兩兄弟對顧青的尊重是發自內心的,武雲打心裡認為眼前的顧公子,與普通的修行者不一樣。
武雲曾在無雙城巡檢司摸爬滾打多年,不似武大痴傻呆愣,顧青做客於此恐怕別有用心。
他再用這種方式來宣告眾人:我與武家兄弟關係甚好,請你們不要欺負他們!
武雲沒有言明這點,他從執法長老那裡聽說這位顧公子,將來是要去通天殿修行的。
擁有這樣的地位,仍願躬著身子,與他們這等普通人把酒言歡。
處尊不以驕下,得勢而睦於凡庶。
說的便是顧公子這樣的人。
顧青與武家兄弟把酒言歡,酒過三巡後拜別離開雜院他以元力化去體內的酒氣,向著自己的院子而去。
他離開之後,武大強忍著醉意收拾著碗筷,對兄弟武雲說道:「老二,你早點歇息,可不要耽誤明日的事務。」
武雲喝了一碗兄長準備的醒酒湯,拉著武大的手,語重心長說道:
「大哥,以後還是不要請顧公子來做客了。」
武大詫異:「這是怎麼回事?」
武雲笑道:「顧公子身份尊貴,日後必有一番成就。他日有心人抓住他身邊親近人做文章,反倒是成了顧公子的累贅。」
武大釋然,恍然明白過來,認真說道:「武二你說得對,即便我們報不了恩,也不能讓恩公引上麻煩。」
顧青走過青石板路,花香四溢,濃郁的香味沁入他的鼻間,他抬頭望見這株梧桐樹愈發高幹凌雲。
一片枯黃的梧桐葉落在少年的掌心,數月匆匆而過,他離開玄天劍宗已經有段時日。
再過兩三個月,便是除夕之夜,而自己接管這具身體已有半年之久,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離家多年不歸。
一道咿呀咿呀的聲音傳入他的耳畔,顧青回頭望過去,一位身段豐柔的女子,正拉著女嬰蹣跚學步。
剎那間,一股微凉的清風吹面拂來,梧桐樹搖曳不止,大片金黃色枯葉落在兩人的頭頂。
婦人眉眼褪去了稚氣,氣質嫻雅,多了幾分讓人抓心的韻味,她看著這道俊秀的臉龐,吃吃笑道:「你回來了啊?」
顧青輕輕點頭:「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