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樓,頂樓房間內。
神色驚惶的疾風門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壓下心中的恐懼,對著一旁的白須老者稟報。
「王長老!那些流民依靠繩索,已經衝到樓底了,那下面還有我疾風門弟子,他們修為很低,恐有性命之憂!」
疾風門長老聞言皺眉,臉色陰晴不定。
揮手讓弟子退下,他轉身走到窗旁站立的黑甲男子旁邊。
「黑煞,外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為什麼還要讓低階武者下去搬東西?」
「為什麼不行?在這種危急關頭,大多數人的生命,只能用少部分人的犧牲來換取。」黑煞冷哼一聲,看都沒看王長老一眼。」
「你!」
王長老臉色一沉,剛想破口大罵,但又念及到黑煞練力八重的實力,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要不是我疾風門的大部隊,被叛軍衝散,我豈會聽你指揮!
黑煞側目,看向臉色通紅的王長老,不禁微微搖頭:「你看窗外。」
王長老冷哼一聲,扭頭向外看去。
在鐵索橋末端與樓閣相連的平台上,一些低階武者咬著牙,把手中的物品胡亂地扔向崖邊平台。
桌子板凳、鍋碗瓢盆、甚至是被褥枕頭……種類五花八門,都被黑煞下令搬了過來。
物品越堆越多,最後在平台處堆成一座小山。
平台旁邊就是與流民激戰的黑甲軍。
只要有流民靠近鐵索橋末端,手持厚重盾牌的黑甲軍便會舉起盾牌狠狠一撞,同時將四五名流民推下懸崖。
當然,只靠黑甲軍還遠遠不夠。
那些煉肉五重之上的武者也在幫忙,他們負責守在平台左右,看到流民爬上來,用那些雜物把流民砸下去。
黑甲軍為主,正面抵擋兇殘的流民。其他武者輔助配合,必要時拋置雜物砸向流民。
兩方人馬配合默契,竟真壓制住攻勢,那些流民一時半會根本攻不進來。
隨著摔落橋下的流民越來越多,橋下漸漸形成了一座屍山。
這些黑甲軍的修為不算很高,平均只有練肉二重,甚至不如在平台旁扔東西的武者。
但真要讓這些武者負責主力抵抗,陣型不過三秒就會崩潰,就算擁有一樣的裝備也是徒勞。
這些武者所缺少的,便是與幾百人,乃至上千人配合的默契。
在武者達到鍛骨層次,肉身扛住箭矢射擊之前,個人實力在軍隊面前毫無意義。
鍛骨級層次之前的武者,雖然肉身強度已經不俗,可面對箭矢和利刃,肌肉仍然會被砍傷,骨骼依舊會斷裂。
在面對單個身穿重甲的士兵時,武者或許可以通過避戰遊走和摔技獲勝。
但在鋪天蓋地的軍隊面前,只要你敢上去攔截,瞬間就會被長槍洞穿。
一旦讓這些黑甲軍組成軍陣衝鋒,哪怕是易筋高手也要退讓三分,更別說還有弓弩掩護。
王長老快速掃了眼戰場,見流民的攻勢暫時被壓住,也漸漸放下心來。
看著旁邊神情肅穆的黑煞,他忍不住皺眉問道:「黑煞,你說搬柜子、搬桌子也就罷了。可你把鐵鍋柴火搬過來幹什麼?
如果突圍失敗,咱們退回墜星樓,豈不是沒糧充飢,只能活活餓死在這裡?」
黑煞肅穆的神情顯出一絲怒意,沉聲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我問你,如果突圍失敗,咱們退回墜星樓之後呢?你有什麼打算?」
「當然是等待時機,集結兵力再次突圍啊!」王長老不假思索地回答。
黑煞搖搖頭,又問:「那如果突圍再次失敗呢?」
「你這是什麼問題,當然是再次突圍啊。」
黑煞眉毛倒豎,厲聲呵斥:「如果你就一直抱著這種想法,咱們突圍一百次也是失敗!
必須擁有破釜沉舟,拋棄一切後路的決心,不像懦夫一樣畏首畏尾,才能從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聽到懦夫兩個字後,王長老緊繃的怒意徹底爆發。
此前他礙於黑煞的身份,還有宗門主力的失聯,一直忍受著那些難聽的言論。
要是疾風門其他長老在這裡,他早就指著對方的鼻子一通臭罵!
現在對方說他是懦夫,他忍無可忍!
「你這廝!真是欠罵!
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憑什麼說教我?你不就是仗著手下的黑甲士兵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噓!」
黑煞不耐煩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向窗外望去,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怒罵。
「懦夫,是活不下去。因為敵人同樣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想要活下去,就需要比對方更狠,把士兵的性命,當做隨處可見的塵沙肆意踐踏,才能有一線生機。」
「有什麼好看的,那些流民只是烏合之眾,連修為都沒有,怎麼可能突破……」
話音戛然而止,王長老臉色大變。
他只是瞥了窗外一眼,頭皮發麻的一幕便映入眼帘。
與原本只會衝撞的野蠻模樣不同,這些流民此刻仿佛擁有了智慧。
他們會趁黑甲軍揮出盾牌的剎那,用十指狠狠的扣住盾牌邊緣。
就算手指的皮肉被剝得只剩白骨,胸膛被長槍洞穿,也絕不鬆開。
但最讓王長老驚訝的,便是黑煞想出的戰術徹底失效。
此前也不是沒有流民扒過盾牌,但只要那些桌椅板凳把流民砸疼,由於人的本能反應,那些流民便會鬆手。
可現在,任憑那些武者怎麼砸打,即使木棍把眼睛戳穿,頭顱被砸出凹坑,那些流民也不鬆手。
只要一個流民扣上盾牌,其他流民便會一擁而上,抓住那名流民的身體,用力拉扯。
士兵雖身負鐵甲,也有同伴在身旁拉拽,可終究抵不過二三十人的拖拽,只能和流民一起,墜下山崖。
這完全就是以命換命!
往往獻出幾十人的性命,才能殺死一名黑甲軍,可背後的操盤者卻根本不在意。
王長老已經呆成木頭,半天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尖叫出聲:「瘋了,都瘋了!
那些流民被控制蠱惑,也是會感覺到疼痛的啊!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
可黑煞沒有回答他,只是專心致志盯著窗外的戰場。
片刻後,黑煞轉頭看向旁邊的侍衛,沉聲說道:「讓樓下看守的兄弟們做好準備,聽我口令,時刻準備關上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