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暗門之後，閻風領著伏雲，在迷幻壓抑的暗室內穿行。
經剛才的小插曲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稍稍沉悶，帶著些許尷尬。
「通通通……」
腳步聲在周圍迴蕩。
閻風打量四周，無論是從哪個方向看去，都只會呈現單調的黃色。
黃色的牆壁、黃色的木板，還有懸掛著的昏黃油燈，顯得詭異又夢幻。
微微側頭，看向身後的少女。
伏雲原本通紅的臉頰，此刻已經恢復如常，一雙明亮的眼睛四處亂瞟，好奇地打量周圍環境。
「閻風，這屋子的布局好生複雜。你是怎麼分辨方向的？」伏雲一臉好奇地問道。
閻風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捏起地上的石粒，用力碾成齏粉撒在地上。
「我第一次來這裡時，就已經做好了標記。每隔十步左右，地上就會出現這種麥粒大小的石子，順著標記走，就不會迷路。」
伏雲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全神貫注地盯著地面，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標記。
閻風無奈地笑了笑：「你不用這麼認真尋找……我怕這些標記被人發現，特意放得很刁鑽，一般人很難發現。」
閻風說著，指向一旁塵土覆蓋的牆角邊緣。
「啊，原來如此……」
伏雲尷尬一笑，連忙找補，「對了！閻大哥，你都不知道那些流民有多兇殘，簡直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他們絕對是被控制了！」
閻風專心致志地盯著腳下的路，隨口應道：「是嗎，我看你殺人還挺利索的，這些流民對你應該構不成威脅。
他們只是看著兇殘，實際上也就是一群瘦成皮包骨的普通人。」
聽聞此言的伏雲臉色一變，心情頓時低落：「但我可是第一次殺人！那種感覺真的很奇怪，有些難受，又有些頭暈。
尤其是鮮血濺到我臉上的那一刻，那種溫熱粘稠……幸虧今天沒吃飯，不然真要吐出來。」
閻風眉毛一挑，神色有些驚訝，「你是第一次殺人？我看你動作挺熟練的啊。難道，你有成為殺人狂魔的天賦？」
聽到閻風的調侃，伏雲苦笑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伏雲正說著，明亮的眼睛露出悲戚之色，開口緩緩講述：
「在你走後沒多久，那些流民就衝破木門闖了進來，他們在樓道內跑來跑去，見人就撲上去，用手抓，用牙咬，好不瘋癲。
我當時慌了神，下意識就想跑。但剛邁出腳步，卻又想到了你。
萬一你來尋我，發現我不在原地該怎麼辦？萬一走散失聯該怎麼辦？所以，最後我還是留下來等待，我相信你一定會來。」
閻風一臉讚許地點點頭，這姑娘還挺聰明！
「當然，我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很大程度上也是我低估了那些流民的實力。」
伏雲頓了頓，「一個兩個我還能應付，可幾百個一起衝過來，我根本抵擋不住！
最後只能選擇逃跑，藉助地形優勢，慢慢把追兵甩開。」
「你做的很對。」
閻風點頭，「那些流民雖然沒有修為，但人數眾多，且部分人手持武器。雖然我們是武者，但在數十把榔頭棍棒的敲擊下，必定難以招架，直至死亡。」
伏雲連連點頭，表示深有同感。隨即低頭看向手中沾血的大刀，臉上露出一絲愧疚，「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些流民有些可憐。」
「伏師妹有何見解？」閻風有些意外。
伏雲輕嘆一聲，「無論那些流民神色多麼癲狂殘忍，在神智清醒時，他們也只是普通百姓。
追逐我的人群之中，有穿白襴衫的書生，白髮蒼蒼的老人，甚至還有不及腰的孩童……
看著他們癲狂的樣子，我內心總覺得不自在，揮刀動作也慢了下來。
和我哥哥一樣，這些百姓也是戰爭的受害者，可能上一秒還在家裡吃飯，討論柴米油鹽。可轉眼就被妖人控制，淪為殺人工具。」
伏雲神色複雜，嘆息道：「閻大哥，我說過，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殺真真正正的『人』。
此前宗門出任務時，總能接到官衙的求助，那些為非作歹的惡人我也不是沒殺過。
但那些惡徒死有餘辜，是罪有應得。在我看來，它們只是碰巧長得像人的畜生，根本不算人。
但今天，我第一次殺了真正的人。
我其實很不想殺這些人。但是不殺了他們，我就會被殺……所以，我只能親自砍下他們的頭顱。
我這樣說，閻大哥，你會不會認為我很懦弱啊？」伏雲笑著問。
閻風的腳步漸漸放緩，深吸一口氣，千種情緒交織，如洶湧浩蕩的鐘聲，久久在心頭迴蕩。
他猛地轉過頭，扯出一個安慰的笑：「當然不會呢，咱們又不是冷血殺手，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嗯嗯！」伏雲臉色潮紅，眼神明亮。
閻風扭過頭，恍惚之間，想起了種種往事。
他與伏雲相識的時間並不長，算起來只有四五天。
雖然相處時間短，但發生的事情卻很多，尤其是危機與挑戰，這些更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在伏虎宗擂台上時，伏雲是莽撞的勇士。明知實力弱小，可還要向強敵挑戰。
在伏雲找他拜師時，伏雲是真誠的弟子，虛心好學，懂得抓住機會提升自己。
但這些都是表象。
真正認識伏雲，則是在靈泉中躲避紅蓮教追殺的時候。
俗話說得好，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相比強大的敵人，不聽指揮、只會惹麻煩的隊友更加讓人頭疼。
但在艱苦卓絕的兩天奮戰中，伏雲居然沒有生出絲毫抱怨，也沒有給他拖任何後腿！
無論是在黑暗中摸索前進，還是在弓弩兵的追殺下冷靜應對，這些都讓閻風颳目相看。
要知道，伏雲的年紀只有十五六歲而已，前幾天還剛失去了哥哥。
而罪魁禍首就在眼前，甚至還要委屈身段，拜他為師父……
而在剛才的戰鬥中，伏雲表現得也很優異。對於他的手勢與指令，伏雲都能夠馬上理解執行，沒有絲毫疑問。
伏雲可能知道自己的實力太弱，只有抱著大腿才能活下去。
但只看能力，閻風不得不承認，伏雲是一個真正的戰士，天生就適合廝殺征戰。
但更讓閻風感到驚訝的，便是伏雲對待戰爭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