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表情淡然，語氣如同輕落的羽毛。可這段話語帶給眾人的震撼，卻猶如一座山嶽重重壓在心頭。
十幾息後，才有人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吐出疑問。
「向西方向突圍？可那道鐵索橋不是敵人的重點攻擊方向嗎？」
「哎，黑煞也老嘍，腦子都糊塗了！」
「我倒是覺得，向南北方向突圍更好！」
「跟著這樣的將領，難怪那些黑甲軍死傷慘重。」
眾人譁然，紛紛議論起來。
但在人群之中，還是有少許人站在原地低頭沉思，似乎在回味黑煞剛才的話。
閻風也皺起了眉頭，拆解黑煞話中的深意。
此前觀察戰局時，他就覺得領導之人是個聰明的，至少不傻。這樣說絕對別有深意。
「往西方向突圍，可西方向不是攻勢最為猛烈的嗎？難道說有什麼玄機？」
閻風轉頭看向鐵索橋。單薄的橋樑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流民完全淹沒。
在人肉地板形成的剎那，鐵索橋對岸的難民便瘋狂地朝這邊湧來。
流民一個接著一個，毫不留情地踩在同伴的軀體上。
那些負責充當地板的流民被踩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每當一名流民從身上踏過，抬腳便會帶起一小片鮮血飛濺在空中。
「砰砰砰！」
難民狂奔的姿態極為扭曲，徑直撞向守在橋對岸的盾牌方陣。
血肉與鋼鐵的對撞聲沉悶無比，甚至讓百米外的閻風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快要繃成直線的鐵索橋，此刻卻帶著滿月般的弧度。單薄的鐵鏈被無數難民壓得彎曲變形。
不過這鐵索橋質量不錯，顯然用了上好的材料修建，居然並沒有斷裂。
「我嘞個乖乖……」
目瞪口呆的閻風咽了口唾沫，頭皮一陣發緊，恐懼與心悸涌遍全身。
這還僅僅是一道鐵索橋的攻勢，還有其他方向的三道啊！
橋下的屍體堆積如山，黑紅的鮮血順著地勢低洼處匯聚，最終形成了一片血湖。
一些殘肢斷臂插在湖面，白骨手指扭曲變形，令人毛骨悚然。
粗略估計，死亡的流民絕對超過兩千人，甚至還要更多。
閻風也忍不住感到心悸。
這可不是什麼大白菜，也不是螞蟻。這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閻風雖兩世為人，可這種級別的慘狀還是第一次見。
他強忍住嘔吐的衝動，別過頭去，悄悄觀察樓頂大廳的局勢。
……
「如果有人想跟著疾風門離開，往東方向突圍，我絕不會阻攔。」黑煞背對著人群，始終全神貫注地盯著窗外。
「求之不得！」
王長老別過臉去，不屑一顧地冷哼。轉頭對面面相覷的疾風門弟子大喊：
「疾風門全體弟子，隨我向東方向突圍！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王長老話音剛落，疾風門眾人便開始整理裝備檢查兵器，準備突圍。
看著忙碌的疾風門弟子，王長老暗暗點頭，眼睛一轉，偷偷看向一旁待在原地的眾宗門武者。
即使東方向兵力較為薄弱，可只靠他們這二三十個人突圍也不太現實。
「咳咳！」王長老清了清嗓子，那些愣在原地，神色焦急的其他宗門武者紛紛看向他。
王長老微微一笑，語氣誠懇地說道：「各位道友，疾風門在龍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勢力，本部更不必多說，那可是名震洛城的大宗門！
老夫代表疾風門誠懇邀請各位，隨我宗門弟子一同突圍！」
王長老擲地有聲，說的真切。眾武者紛紛點頭，心中也升起了衝動。
躲在柱子後的閻風聽得清清楚楚，心中泛起嘀咕。
他對疾風門帶領突圍這事持懷疑態度。但並不是因為之前的恩怨作祟。
他雖與疾風門有諸多矛盾，但也不至於仇恨整個疾風門。
疾風門的本部在洛城，而洛城屬於禾州，洛城也是禾州最繁華的城市。
在禾州下轄的各個區縣中，疾風門都設有分部，大大小小加起來，估計快四五十個。
這些分部的規模各不相同，負責人性格秉性也都各異，管理分部的方式自然也不同，裡面的弟子更是魚龍混雜。
閻風不會愚蠢到，因為一個分部而否認了整個勢力。
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以偏概全。
否則就是蒙蔽自己的心智，躲在井中窺天罷了。
閻風恨的也只是疾風門裡的某些人，而不是整個疾風門，這點他還是分得清的。
……
「王長老，我青雲堂願意追隨！」
一個面容俊朗，身穿青玄長袍的青年站了出來，對著王長老拱手行禮。
「好好好！有青雲堂相助，我疾風門如虎添翼！」王長老撫著花白的鬍鬚，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圍其他宗門武者一片騷動，眼熱不已。
「玄機堂在此，願隨疾風門一起突圍！」
「我焰陽堂也來！」
……
很快，七八個大小宗門勢力紛紛響應，一大波人烏央烏央地站在疾風門隊伍身後。
再加上疾風門原本的人，王長老身後的隊伍壯大了數倍，差不多有五六十個人。
但這並不是全部。遠處的空地上，有很多武者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任憑王長老怎麼勸說，都無動於衷。
「哼，說的這麼好聽，誰知道你放的什麼屁。」
「什麼疾風門黑甲軍，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
一陣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飄來，聽聞此言的王長老臉色一變，剛想破口大罵，可念及大局，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些武者也不是傻子。
他們所在的宗門實力弱小，但越是這種情況下，越要謹慎行事。
相比於疾風門，其實他們內心還是更傾向於黑甲軍。
黑煞可是老將了！黑煞在十年前就已經帶領黑甲軍駐紮在龍馬城了。
在這十年間，什麼山賊攻襲，宗門反目，黑煞都能帶領黑甲軍輕鬆解決，名聲在龍馬城赫赫有名，無人不知。
黑甲軍的作風也非常嚴明，從不欺壓百姓。即使有個別黑甲軍士兵違規行事，黑煞也絕不會偏袒。
但這次……黑煞的決定讓他們也看不懂。同時也不願相信疾風門，於是就只能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