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風微微皺眉,抓住衣服下擺,準備脫下來給伏雲蓋上。
這件衣服是閻風在衣櫃裡翻的,尺碼偏大,冷風會順著領口灌進來。
但這根本不算什麼,他現在肉身強度直逼練力武者,最多感覺到有些微涼,如同浸泡冷水。
可就當閻風準備脫下衣服的時候,伏雲突然抓住他的手,輕輕搖頭。
伏雲目光下移,盯著閻風身上單薄的衣衫,目光微微觸動:「我沒事……倒是你不冷嗎?我看你身上,這件衣服很薄。」
閻風擺手:「我還好,你比我更需要這件衣服。」
「不必了閻大哥。我雖然實力不如你,但起碼也是正兒八經的武者!這點小風算什麼……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伏雲便忍不住咳嗽起來,凌亂的髮絲順著通紅的臉頰滑落。
原本風華正茂,英姿颯爽的小姑娘,如今在戰爭的摧殘下,簡直就像乞丐。
當然,他也好不到哪去。
伏雲臉上全是灰塵和污垢,身形也消瘦了許多,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明亮,疲憊卻充滿了堅毅。
伏雲從始至終,都是這樣的人。
「唉……」閻風長嘆一聲。
從叛軍攻城之後,伏雲和他一直在奔波的路上,幾乎從未停歇。
親人去世、家園被毀,甚至連宗門都被屠了。伏雲所承受的痛苦,難以想像。
「全體聽令,前進!」
黑煞的低吼響起,人群再次緩緩移動。
閻風也跟著人群前進。雖然他剛才想了很多,但在現實中只過去不到一分鐘。
跟著人群踏出大門,他第一次站到了鐵索橋橋口。
天色漸晚,夕陽西斜。
落日的餘暉灑在每個人臉上,照耀出一張張麻木的面孔。
層疊的屋檐下方,一條搖晃著的鐵索橋連接著兩岸。
在鐵索橋上人流涌動,流民瘋狂衝擊著如山嶽般的盾牆。
閻風站在盾牆後面,能清楚地聽到頭顱與盾牌的撞擊聲,頭皮不禁發麻。
西方向的攻勢還是和之前一樣,並沒有絲毫減弱。
閻風呆呆地看向前方,無意間瞥見在橋側平台上歇息的幾名黑甲軍。
那些士兵背對著他們,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裝備,或者掀開甲冑為自己療傷。
這些士兵聽到身後的響動,竟沒有一個回頭查看,似乎很不情願與人交流。
閻風看著這些士兵,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視線中。
「那不是牛莽嗎?」
閻風心中驚疑,再次看去,確認就是對方。
看來牛兄弟在完成封閉暗門的任務後,就來到西側鐵索橋防禦流民。
雖然見到熟人,可閻風並未過多停留,甚至都沒有打招呼。
「跟在牛莽身旁的那個矮小士兵……好像是叫阿克吧?他好像沒有在這裡。應該是去了別的鐵索橋了。」
「咔咔咔!」
一陣金鐵交擊之聲傳來,閻風轉頭看去,組成盾牆的黑甲軍正在移動身子。
這些黑甲軍並沒有過多交流,盾牌不斷移動,最終在橋左側形成了一個缺口。
缺口很小,只容一個人彎身通過。
「吼吼吼!」
一個蓬頭垢面的流民猛然從洞口探出頭,大聲朝閻風他們嘶吼。
「砰!」
身旁的黑甲軍一腳踹過去,將那流民頸椎踹的彎折,那可憐的流民抽搐幾下,沒了聲息。
「快點過去!」滿是鮮血的黑甲軍士兵吼道。
最前方的武者不情不願地彎下身子,在盾牆之間的縫隙艱難地擠過去。
就在盾牆露出開口的瞬間,黑紅污血交織的地面映入眼帘。那就是閻風看到的人肉地板。
這些流民大部分已經死了。
體力不支,加上沒有食物補給。這麼長時間的戰鬥下,很少有流民能活下去。
還有最近天氣轉涼,深坑中寒風陣陣,衣衫襤褸的流民哪能扛得住這天氣。
就算僥倖沒有餓死,也得被掛在橋間被活活凍死。
思索之間,身後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示意閻風前進。
閻風這才回過神。
身前的人一個個在盾牌缺口消失,還差幾人就到閻風。
閻風輕拍伏雲的後背,神情凝重:「橋上情況複雜,咱倆可能會走散。遭遇危險時,你什麼都不要想,趕緊往回跑就行!」
伏雲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滿是複雜,以及一絲不舍:「你也是,多保重!」
……
身前的人越來越少,閻風距離那道盾牆也越來越近。
若有若無的嘶吼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脆響,不斷傳入耳中。
「那些率先爬出盾牆的武者,此刻應該在跟流民戰鬥吧。」閻風心想。
「我先出去了!」伏雲彎下腰,快速鑽了出去。
閻風不敢耽誤,也跟著彎下腰。
腦袋鑽過狹窄的洞口,牆內牆外仿佛是兩個世界。
直到親自踏上這人肉地板,閻風才猛地驚覺,原來血肉也能如此冰冷。
「吼吼吼!」
伏雲正手持大刀,緊張地與流民對峙在一起。
閻風跟上,猛地一腳踹出,將那流民踢下鐵索橋。
周圍的武者也紛紛出手,清理掉周身的流民,招呼著同伴開始前進。
閻風一開始想走在伏雲身前,可看著伏雲堅毅的眼神,閻風微微緩步,最終兩人並肩前行。
僵硬的屍體仍在頑強地拽著鐵索,即便是這樣,他們也未曾放手。仿佛鑄造完成的鐵塊。
閻風穿著一雙布鞋。每次抬腳、踏地,腳底便會帶出一道黑色血痕。
這道黑色血痕再次踏下,與下一具屍體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這一路上,不斷有流民從橋對岸衝過來,可閻風甚至都不需要出手,那些流民便被其他武者斬殺。
……
隊伍緩慢而又勻速地前行。
在沒有弓弩手的情況下,僅憑這些瘦弱的流民,無法對隊伍造成任何威脅。
可誰都知道,在經過橋盡頭時,會有怎樣的危險等待著他們。
「嘎吱,嘎吱……」
腳下的鐵索橋傳來陣陣異響,閻風眉頭一挑,在路過一具屍體,一腳將其踹下橋。
周圍武者暗暗點頭,也學著閻風的樣子,將那些流民的屍體踢下橋。
鐵索橋的晃動減輕些許,至少不再那麼劇烈。
終於,隊伍很快來到橋樑盡頭。
處在隊尾的閻風與伏雲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