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樓,西側鐵索橋。
幾隻烏鴉撲騰著翅膀,從鐵索橋上的人群頭頂飛過。悽厲的怪叫迴蕩坑中,讓人心煩意亂。
閻風側身張望,目光掠過前面一長串身影。
只差十幾米,最前方的武者就能到達橋樑的盡頭。
和南側橋口不同,西側鐵索橋口周圍的建築分散空曠。最近的一棟民房,至少要五六十米才能抵達。
也就是說,敵人不可能突然從建築衝出來,直接原地朝著橋上射擊。
在這個距離下,普通的弓弩已經失去了殺傷力,那些流民奔跑過來也不會太快。
「砰!」
不斷有屍體從橋面兩側墜落,狠狠砸在地下。
橋下屍體數量實在太多,甚至都遮住了大地,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盯著天空,盯著與之對視的閻風。
閻風回頭,數了數前方的人數,再回頭看了下。
這支隊伍現在還有40個人,人數只減少了一人。
這個唯一死亡的武者十分倒霉。
本來就是在隊伍的前端,一不小心被三四個流民纏住。可能修為也不是很高,一時半會掙脫不開。
身旁的同伴太過心急,出手用力過猛,把這武者和流民一同踹下了橋。
四十一人的隊伍只死了一個,還是鬧的烏龍。而處在隊尾的閻風,除了剛開始的首殺,連流民的影子都沒看見。
這意味著,這些流民還沒靠近,就已經被前方武者殺光了。
「按照流民以往的攻勢來看,在過橋這段時間,起碼有上百個流民。
能在這麼短時間殺光這麼多人,最前方武者實力絕對不弱,起碼不低於練肉七八重。」閻風暗自斟酌。
不過這倒是好事,這支隊伍的實力越強,他和伏雲就越安全。
身前的伏雲步伐放緩,思索之間的閻風差點撞到伏雲背上。
抬頭一看,閻風心道果然。
有了南北小隊的前車之鑑,任誰都知道突圍就是送死。
最前方的那群武者顯然不想去當探路的炮灰。但迫於黑煞的命令又不能原路返回,只能原地不動。
後面的武者見前人停滯,也紛紛停下腳步。
沒有催促旁人的叫喊,也沒有推搡擠撞,整個隊伍鴉雀無聲,氣氛莫名詭異。
閻風眉頭一挑,心裡並不著急。
耗著就耗著吧,反正他和伏雲在隊伍的末尾,就算遇到危險,也能及時跑回樓閣。
「呼!」
閻風伸了個懶腰,竟意外覺得愜意。可想到自己的處境,他忍不住又苦笑一聲。
於長時間繃著身子,閻風的腰背有些酸痛。見現在也沒啥危險,他索性用手肘撐住身側鐵鏈,稍作休息。
夕陽照射大地,在坑壁投下陰影。隕石坑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樹木,黃葉與綠意暈染在一起。
在殘酷的殺戮中,閻風難得有機會欣賞下景色。
根據走過的步伐,他現在已經確認了,鐵索橋的長度大概八九十米。
再加上樓閣與周邊樹林,整個隕石坑的直徑大概一百六七。
這已經是很大的面積了,大概是兩個半標準足球場。看來這坑占了龍馬城不小地皮。
目光抬高,密密麻麻的建築盡收眼底,有個別地方還冒著黑煙。
閻風現在所處的高度並不高。
雖然這棟樓閣有三四十米高,算是龍馬城最高的建築,但它可是建在坑底的。
「不敢相信在十年前,隕石沒有墜落的時候這裡是什麼樣子。又有多少人死在了那場災難中。」
閻風一時有些感慨。
這時,他突然看見遠處有一道鐵索橋橫在半空,想必是東南西北四道鐵索橋之一。
樓閣布局雖四四方方,可這四道鐵索橋並不是嚴格按照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建造的,會有些許偏差。
如果位置很標準,閻風應該看不到橋頭才是。
「我在西方向,又是右手邊,這應該是北方向的鐵索橋。」閻風心想。
這座鐵索橋上空無一人,斑駁烏黑的血跡格外刺眼,只有幾具屍體橫在鐵鏈上。
閻風側頭,這才發現守在橋口的黑甲軍不見了,一個也沒有剩下。
閻風微微皺眉,即使東方向鐵索橋的攻勢漸緩,但也總要留一名黑甲軍駐守才對。
萬一對方趁著這個間隙,派出幾名高階武者偷襲,後果不堪設想。
據閻風對黑煞的了解,絕不可能這麼粗心大意。
閻風表情扭曲,絞盡腦汁地思考,可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信息情報太少了,完全是摸著黑在戰鬥。敵人像是不存在,又像是無處不在。
閻風無奈嘆息,開始試著以他人的視角看待問題:
「如果我是黑煞,我有什麼理由能讓東側鐵索橋的黑甲軍全部撤離?」
對於這個問題,閻風根本都不用細想。
肯定是黑煞知道東側鐵索橋不可能有敵人進攻,所以才會下令撤走黑甲軍。
可黑煞為什麼又如此篤定呢?閻風又陷入了迷茫。
「嗬嗬嗬……」
極其微小的悶哼傳入耳中。
閻風低頭一看,他腳下的流民居然還沒有死,血肉模糊的背部微微起伏,顯然是在呼吸。
身體如熱鍋里的蟲子般蛄蛹,露出白骨的雙手死死抓著鐵鏈,將身體固定在橋上。
「也是可憐……」閻風輕嘆一聲,可隨即眼神一肅,猛地心驚。
他們這支隊伍在橋上至少停了一分鐘,按理來說,敵人早該發現了異樣才對!
這時候不應該停止控制流民,讓其放鬆手腳,迫使他們墜下山崖嗎?為什麼還沒有動靜?
閻風覺得自己遺漏了非常重要的東西,準備從頭梳理一遍。
第一,這些流民並不是一開始就如此瘋癲,不怕疼痛。而是逐漸變成現在這般不畏生死的狀態。
第二,敵人提前埋伏在龍馬城中,控制流民挖好了地道,對這棟樓閣早就虎視眈眈。
第三,流民和紅蓮教叛軍可以在地道中自由穿梭,以快速支援四個橋口。
那些在樓閣一層,身上帶著泥土的流民就是最好的證據。
第四,黑煞的反應有些不正常,似乎在故意迴避什麼重要的問題,所說的話似乎也含有深意。
除了人群里有奸細,他想不到為什麼要這樣做。
第五,黑煞撤走了駐守東側鐵索橋的黑甲軍。
他現在所掌握的情報就這麼多,看起來毫無邏輯可循。
「哎,都是什麼東西啊!」
閻風腦子都快要炸了,伸手絞著亂成雞窩的頭髮,入了一手油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