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子,閻風撕下一截衣角包在手指上,忍著噁心掀起模糊不堪的血肉。
在黑色的污血與冷硬的黑血泥之間,一抹土痕顯在流民背部衣服褶皺,袖口和手肘處皆有土痕。
再檢查其他幾個流民,無一例外都是這樣。
這也就意味著,這些流民全都是從地道中衝出來的,土痕是擦碰土壁造成的。
「前面的,你到底走不走?!」
身前傳來不耐煩的催促,閻風思緒回籠,抬頭,一個乾瘦男子正推搡著前人。
「叫什麼叫??前方有埋伏你又不是不知道,著急送死嗎?」乾瘦男子身前的青袍青年滿臉不悅。
乾瘦男子冷哼一聲,再次用力一推,把那青袍青年推得踉蹌:「那你不走就不走唄,攔著我是什麼意思?」
「我是在為其他人著想。萬一你把敵人驚動了怎麼辦?」青袍男子反駁道,「咱們倆是在隊伍的前面,到時候跑都來不及跑!我可不想跟著你送死。」
男子氣極反笑,指著前方的橋口說道:「咱們一直躲在這裡,和縮頭烏龜有什麼區別?還不如拼死一搏呢!
再敢攔路,老子連你一起殺了!」
聽到縮頭烏龜幾個字,周圍讀者皆是神色一僵,目光齊刷刷投向乾瘦男子。
「來來來,我就站在這裡,你倒是殺了我試試!」青袍男子唰一聲抽出腰間長劍。
「奉陪到底!」乾瘦男子毫不示弱,同樣抽出長劍。
劍鋒相照人影,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閻風靜靜看著,沒有任何動作。
這支隊伍本就是臨時拼湊,出現分歧再正常不過。
閻風看了下,那青袍青年是隊伍的第五名。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穿著同款青色長袍的中年大叔,看來兩人是同一個勢力的,
「穿著青袍...…難不成是青雲堂的?」閻風心中一動,似乎有些印象。
還在樓頂的時候,疾風門和黑煞就為拉攏勢力一事,起過不少衝突。
而這青雲堂,便是第一個追隨疾風門的勢力。
但閻風也記得,這青雲堂也是第一個蹦出來指責疾風門的。
「都給我住手!」
兩人刀鋒相向的瞬間,一道怒喝突然傳來。
處在中間的武者紛紛蹲身側閃,連那青袍大叔的視線都不敢遮擋。
隊伍最前方的青袍中年大叔眼睛瞪得如銅鈴。滿臉怒意毫不掩飾地爆發:
「我本不想理這些瑣事,但沒想到你們還真敢打起來?都什麼情況,還在搞窩裡鬥!」
在如此多人的注視下,中年大叔毫不留情面地訓斥,那兩人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說話。
閻風頓時明悟,這青袍中年大叔實力絕對不弱。
一方面,這大叔處在隊伍的最前方,本身就要吸引更多的仇恨。
在幾百流民的衝擊下,還能站在這裡本身便是一種證明。更別說這大叔看起來狀態極佳,氣勢如虹。
「可,可是。我們一直待在這裡,真的好嗎?」那乾瘦男子咬咬牙,豁出勇氣開口。
青袍大叔眉頭微皺,看了看遠處的建築,又看看神色各異的眾人,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大傢伙都看過來!」青袍大叔大聲呼喊,眾人的目光皆被吸引。
青袍大叔清清嗓,正色道:「我名趙青,是青雲堂內門弟子,修為煉肉八重!我想問一下,在座的各位,有實力比我更強的嗎?
我有一個計劃,需要實力強的武者協助,保證能讓大家活下去。」
眾人皆是沉默,閻風也沒有開口。
無論何時,率先暴露自己的實力都是不明智的。
趙青見狀點頭,神情露出一絲陰狠:「既然如此,那我就編排一下作戰事項!各位沒意見吧?」
「從現在開始,隊伍的最前方與最後方人員要對調,立刻執行!」
眾武者臉色大變,皆是不可置信。
伏雲回過頭,緊張地看了閻風一眼:「閻風,情況有些不妙……」
閻風緊盯前方,輕聲道:「哎,靜觀其變吧。」
閻風臉上也顯出一絲無奈。說是靜觀其變,其實就是沒招了,看著辦。
人群沉默了許久,趙青眉頭漸皺,手腕一翻,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
「十息之內再不動的,格殺勿論!這橋雖然窄,但擠擠也能讓兩人通行!」
青袍青年欲言又止,臉上浮出掙扎之色,但最終還是放下了勸解的手。
「你這惹人厭的禿頭,我們憑什麼聽你的!你算老幾?!」
潑辣的女聲在隊伍中間響起,一名扎著高馬尾,身材高挑的清秀女子站了出來,毫不畏懼地與趙青對視。
「哎?這不是玄機門的高惠嗎?」伏雲小聲嘀咕了一句。
「高惠?」閻風詫異地看著伏雲。
伏雲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嚮往:「我的見識雖然不多,但這玄機門我我可是最熟悉的!因為和機巧堂有關。」
「機巧堂……」閻風也想起來了。
機巧堂在天朝無人不知,本質是一家售賣機關裝備的商鋪。
像什麼弓弩、火藥、暗器、毒藥……機巧堂都有售賣。這些東西修為較低者也能用,足以發揮出很大威力。
但機巧堂本質還是一間商鋪,運轉模式也偏向商業,並沒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機巧堂也認識到這一點,就在幾年前,機巧堂組建了一股勢力,名曰玄機門。
在玄機門的武者,個個都能越級戰鬥,像什麼煉肉三重打六重,屢見不鮮。
但玄機門靠的並不是修為,而是手中千奇百怪的機關暗器。
伏雲之前也說過,因為自身沒天賦練武,也曾經考慮過加入玄機門,可惜沒錢。
「老禿子!怎麼不說話了?再給姑奶奶叫兩聲?」高惠揚眉冷笑。
臉色鐵青的趙青一聲不吭,一臉忌憚地盯著高惠。
他當然認得這人是誰,玄機門外門首席弟子,高惠!
這娘們修為雖然只有煉肉三重,可身上不知道帶著多少陰毒手段。
什麼袖箭飛鏢,毒針迷煙。一不小心就會中招。
他要是敢再開口,這娘們說不定就抬手給他來一下。
看著不敢說話的趙青,高惠冷哼一聲,對著眾人喊道:「朋友們,聽我說幾句哈。
我叫高惠,玄機門的弟子,你們不認識我也沒關係,現在就認識了。」
高惠微微一笑,爽朗的話語搭配上清麗的容顏,讓原本緊張的氛圍緩和了不少。
高惠繼續說道:「前方的路可能有很多危險,但一直在這裡確實不是個辦法。
要不這樣吧,我們一同出橋口,在隕石坑邊緣一字排開,一同前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