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樓，頂樓。
一身黑甲的黑煞站在窗邊，臉上滿是頹然與疲憊。
與此前神機妙算的模樣不同，此刻的他仿佛蒼老了十歲，猶如村里垂暮老農。
那把價值千金的神兵長槍被他胡亂扔在腳邊，槍身落了層浮灰，仿佛尋常百姓人家的掃帚。
自東西小隊突圍結束之後，敵人的攻勢就詭異地停止了。
不管是剛經過戰鬥的東西方向，還是許久沒有發起大規模攻勢的南北方向。四道鐵索橋，連帶著周圍的橋口，皆是一片死寂。
但敵軍肯定不會消失，大概率躲在地道裡面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反撲。
因為就連地上散落的彎折箭矢，也被那群撤退的流民拾的乾淨。
在他看來，這是個極其不妙的兆頭。
敵人與奸細很可能發現了端倪，得知他識破奸細的事，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
相信過不了多久，敵人就會破釜沉舟，仿佛山窮水盡的賭徒般，背水一戰。
而奸細，會悄無聲息的在他眼皮底下溜走。
但這一切都怪不了別人，怪他太過自信，太過相信人心。
「唉！」黑煞長嘆一聲，用手指揉了揉跳痛的太陽穴，憂心忡忡地看向角落的黑甲軍。
他麾下的黑甲軍狀態也有些不對，不僅僅是士氣低落這麼簡單……
黑甲軍眾士兵席地而坐，身上沾滿鮮血的甲冑卸下一旁，被汗浸透的衣衫貼在身上。
與喧鬧的武者人群不同，黑甲軍氣氛壓抑至極，好一會才聽見有人蹦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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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一個士兵急慌慌地跑過來，黑煞連忙收斂神色，恢復平日那副威嚴模樣。
士兵湊到黑煞耳邊小聲稟報：「將軍，樓閣裡面的敵人已經攻到第三層了！還有四層就要突破暗門防線，順著樓梯來到頂樓！」
黑煞微微點頭：「敵人是用什麼辦法突破暗門的？」
士兵道：「回將軍，敵人派出大量被控制心智的百姓，操縱他們用手裡的器具敲打牆壁，用窮舉法尋找暗門的位置。」
「和之前一樣啊，我知道了。」黑煞淡淡回應。
士兵蠟黃的臉上露出掙扎，看著表情平靜的黑煞，略微猶豫還是開口：「另外……咱們的糧食快吃完了！即使精打細算，最多也撐不過兩天。
草藥和紗布還剩下兩成，可供替換的甲冑也沒有了，弟兄們的情緒……也有點躁動。」
士兵戰戰兢兢地向黑煞拱手，低聲下氣地懇求。
「將軍……您的下一步行動和戰術安排，能不能跟兄弟們透露一下？哪怕講個大概也好。
弟兄們已經沒日沒夜地戰鬥好幾天，就是衝著突圍的執念才硬撐到現在。
可現在這情況，實在讓大傢伙心裡沒底……」
「戰術安排不是很明顯嗎？」
黑煞眉頭一挑，轉頭看向面色惶恐的士兵，語氣冷淡。
「不要疑惑有什麼戰術安排，因為我的命令就是戰術安排！你們難不成還不相信我嗎？
是誰帶領你們從人群中殺出來，又是誰執掌這支軍隊？
相信我。」
「額……可是……」士兵支支吾吾。
「退下吧。」黑煞擺擺手。
「是！」士兵應了一聲，心有不甘地離開，回到歇息的人群中。
看著士兵離去的背影，黑煞緊繃的臉色鬆弛下來，失落與痛苦浮現在臉上。
這倒霉士兵明顯是被其他人推出來，觸他眉頭的倒霉蛋。
看來，即使是他麾下的黑甲軍，也漸漸不信任他了，對他的忠誠度越來越低。
至於那群臨時拉攏起來的宗門武者，則更加不可靠。
雖暫時會被演說激起鬥志，可等真正的危機降臨，就會原形畢露。
黑煞一時之間有些恍惚，目光游離地掃向大廳眾人。
所以現在，還有誰能信任他呢？他還能信任誰呢？
「沒想到……獲取真相的代價，竟如此昂貴。
縱使我神機妙算，也落得人心叛離的下場……」黑煞刻骨銘心地吐出這句話，眼神空洞無神。
在黑甲軍剛退到墜星樓時，他的目標還是帶弟兄們突圍，逃出龍馬城與大部隊匯合。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
他麾下有近千兄弟，可隨著與紅蓮教的戰鬥，就只剩下眼前百人。
他不甘心啊！
他掌兵雖嚴厲，但也體恤下屬，平時與士兵相處如同手足。士兵們也忠心耿耿。
在龍馬城戰鬥時，近千黑甲軍折損的只剩百人，這些士兵也毫無怨言。
因為這些士兵知道，死人是迫不得已！黑煞將軍也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但隨著他的想法變化，命令一次次變得模糊，這些士兵漸漸心灰意冷，漸漸與他隔了一層無形障壁。
「算了，只要能找到奸細，尋求那一絲真相，再多的犧牲也無所謂，那些士兵為人類的鬥爭貢獻了力量……也算死得其所。」
黑煞在心裡自語，原本悲傷的眼神變得堅定，握緊槍桿的手微微發抖。
他很好奇，無比好奇，人群中的奸細到底是什麼東西？
黑煞之所以用「東西」來形容，是因為他確定對方不是人類。
一開始，他認為人群里的奸細只是被紅蓮教蠱惑的人類。
可隨著事情的發展，以及他的試探，一個殘忍的真相擺在他面前。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說有功法武技可以隔空傳遞消息，千里傳音。
這種詭異的手段，幾乎只有妖魔神通才能做到。
而且這奸細跟紅蓮教脫不開關係。紅蓮教可是信奉妖魔的。
種種跡象表明，混在人群里的奸細就是妖魔。
可當黑煞想明白這一點，他的內心反而更加沉重。
翻遍天朝所有的文獻資料，哪怕是修為最低的妖魔，最低也有鍛骨一重。
而藏在人群里的妖魔，修為應該沒那麼高，對方費這麼大週摺也沒意義，直接殺光他們就可以。
綜上所述，妖獸進化成妖魔的條件降低了，而且擁有顯化人形，或者附生人類的手段！
本來妖魔在天朝就已經百年不現，妖魔大戰之後就成為傳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可現在居然出現了人形妖魔！還能隱藏實力，這怎能讓他不驚？傳到天朝各地，又該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