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車……投石車……」閻風仿佛魔怔一般，嘴裡不斷念叨這幾個字。
窗外，寂靜黑暗的街道上冒起了點點微光，那是紅蓮教叛軍手中舉著的火把。
這些人排成長蛇，手中的火把連成一條彎折的曲線，隨著街道的起伏前行，
在那條火蛇的照耀下，一輛輛巨大的投石車被無數骨瘦如柴的流民推動，朝樓閣推進。
有幾個流民實在太過虛弱，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可沒有任何人管他的死活。
粗壯的輪轂碾過流民的身軀，血漿飛濺，在投石車上留下一片猩紅。
投石車結構是典型的人力繩索傳動。天朝興武，武者力氣大，投石車的繩索自然極為粗壯，快要趕上成年人的腰圍。
繩索工藝極為特殊，用一種珍貴的藤類植物曬乾後，接著以複雜的手法層層交織纏繞，外面包上獸皮，最後浸泡油脂。
這種繩索哪怕是鍛骨武者也難以拉斷，價值堪比一把低級神兵。
「轟轟轟……」
粗柞木裹上鐵質輪箍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沉悶難聽的聲響，連遠在幾百米的閻風都能聽到。
「黑煞……現在，下面幾樓可以去嗎？」閻風輕聲問。
黑煞搖頭：「這棟樓閣，只有下面七層是經過特殊處理，採用青玄石加迷宮設計。
但就在不久前，那些流民已經攻破第三層，不，現在應該到四層，甚至五層。」
「所以……」閻風聲音沙啞。
「所以，即使我們跑下去，也遲早會被流民堵住，最後死在淬毒的弩箭下。」黑煞淡然開口。
「所以，你為什麼這麼淡定啊？」閻風有些抓狂地揪住頭髮，撕扯頭皮的痛感傳來。
這可是近百輛投石車！
這棟樓閣只有下層經過加固處理，上層可都是純純的木頭結構！怎麼能扛住從遠處飛來的巨大投石！？
黑煞表情變化，從冷硬變成無奈，最終變成苦笑，對著閻風搖頭：「因為我也沒辦法。
我說了，不要把我想得太厲害……我就是個帶兵打仗的將領，僅此而已。」
此時的閻風往前幾步，準備帶著伏雲避難，雖然他也不知道跑去哪裡。
閻風轉頭，黯沉地看向黑煞：「在這群人中，你的實力最強，跟紅蓮教打交道的時間最久。
同時，你看的也最清楚……
如果連你都沒有方法，那我們就只能等死。
好好想想……畢竟，你可是個把人的性命，當成籌碼的惡鬼。」
閻風說完這句話後，便沖向不知所措的伏雲，準備拉著伏雲，先去屋子角落避難。
黑煞深吸一口氣，大喝：「全體黑甲軍聽令！快步向四道大門支援，人數均分！快！」
黑煞攥緊長槍，奮力指揮著黑甲軍，臉上強撐著鎮定。
此時的黑甲軍手忙腳亂地穿好甲冑，快步集結成陣型，朝著鐵索橋門口跑去。
看著黑甲軍忙碌的背影，黑煞站在原地，眼神漸漸變得空洞無光。
看著喧鬧奔跑的人群，又看看遠處的黑甲軍，最後把視線落到自己手中。
一枚幾乎透明的晶體躺在掌心，像是某種動物的鱗片，黑煞呆呆地看著它，眼神陷入掙扎。
……
「紅蓮教又打過來了！」
「投石車！完了，我們完了！」
「真是瘋了，至於嗎？！」
「投石車是怎麼進城的……城門尺寸明明很小啊。」
「紅蓮教不會把城門挖塌了吧？」
倚靠在窗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皆是大驚失色，部分人直接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處在大廳的人群有些不明所以，可湊到窗前一看，表情瞬間被驚愕與恐懼占據。
「快跑！」
「別在樓閣里傻待著了，快衝出鐵索橋！」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絕望與恐懼的呼喊充滿了整棟樓閣，人群尖叫著，奔跑著，驅動發軟的雙腿，向著一切自認為安全的地方逃竄。
少部分人反應很快，立馬就衝到了幾道鐵索橋入口。
「老子先走一步！」
一個魁梧的年輕武者擠開人群，臉上滿是遮不住的興奮。
他一個助跑跳躍，重重踏上木板，爆發出全身力量狂奔。
長長的鐵索橋隨著奔跑而劇烈搖晃。堵在門口的武者見狀，都停下了腳步，不敢貿然上前。
這鐵索橋經過這幾天的攻勢，上面的木板早已殘破不堪，不知道哪一塊會突然斷裂。
他們也只敢試探著前進，走一步看一步，哪敢像這武者一樣玩命往前沖。
可興許是運氣使然，這年輕武者踩中的木板居然都很結實，一眨眼的功夫，便已衝到橋口。
堵在門口的武者紛紛動容，在極端的求生欲推動下，也踏上木板準備前行。
「啊！」
可這時，那年輕武者慘叫一聲，胸前爆開一朵血花，奔跑的動作一頓，整個人墜了下去。
「嗖嗖嗖！」
數不清的箭矢射出，銳利的箭簇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朝著樓閣里的武者射去。
「啊！」
「快跑！」
「這箭矢怎麼能射這麼遠？」
在那如雨般箭矢的洗禮下，率先大膽踏上鐵索橋的武者紛紛被洞穿胸膛。
可讓旁人驚訝的是，即使沒有踏上鐵索橋，只在門口觀望的武者也沒能倖免！
有些武者大腿被洞穿，鮮血直流。還有人被貫穿脖子，橫死當場。
頂樓里的眾武者哪還敢靠近門口，躲在牆後不敢動彈，膽戰心驚。
……
「閻大哥，那些投石車……」伏雲斷斷續續，臉色蒼白。
閻風頹然地背靠柱子，感受著大廳傳來的喧鬧。
在那投石車出現的時候，那些隱藏在地道里的紅蓮教叛軍就出現了。
但最讓閻風感到絕望的，便是那些弓弩！
閻風目光落到一具側躺屍體上，一根箭矢把這武者胸膛貫穿，冰冷的箭矢對著閻風，
閻風一眼就發覺，這箭矢的製作工藝極為精湛，箭鏃打磨得鋥亮，箭杆筆直光滑，和此前那些粗製濫造的箭矢完全不同！
再聯想到這弓弩近乎百米的射程，閻風心頭一陣駭然。
這些紅蓮教叛軍，不知怎地，又弄到了這些製作精良的弓弩和箭矢！而且數量眾多……
「砰砰砰！」
震得人耳膜發疼的巨響在周圍炸開，席捲天地的木屑與煙塵漫天飛舞，嗆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啊！我的腿！」
「救命！」
一片血霧騰起，如此恐怖的衝擊下，某些倒霉武者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石塊砸成了血沫。
有個別幸運的，只是被樓閣殘骸碎片擊中，或者被碎裂的石塊擊中四肢，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與死亡沒什麼區別。
「砰！」
在閻風呆愣的注視下，他不遠處的地板被石塊砸出一個大洞，組成地板的木條顯出猙獰的刺尖，猶如針芒。
臉上傳來刺痛，一陣如霧的煙塵揚起，閻風下意識閉眼，可還是被激射而來的碎屑劃破臉頰。
「轟！」
又是一聲巨響，那煙塵與尖叫再次響起，整棟樓閣猶如在劇烈地震中搖晃。
閻風抹去臉上的血跡，看著身旁的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