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縣,龍馬城。
濃稠的夜幕籠罩著這座小城。
天空萬里無雲,更沒有雨幕,但宛如暴雨雷鳴般的巨響卻不時響起。
若仔細聽,那巨響是從隕石坑附近傳來的。此刻,一棟坑中樓閣佇立在隕石坑中央。
……
「聽我口令!一起用力!」
一處街道中,一個紅蓮教叛軍大聲喝令。
在他身後,一台巨大的投石車靜靜停放著,長長的木桿高高揚起,堅韌獸皮製成的皮窩裡,裝著一塊直徑一米有餘的巨石。
木桿的一端是巨石,另一端就是幾十股繩索。
繩索長約兩三米,從木桿頂端延伸出繁多股分支,每個分支都有武者雙手抱住。
這些武者修為參差不齊,大都練肉三四重,一身紅衣在夜風中飄揚,神情肅穆一動不動,似乎在舉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放!」
聽到此字的瞬間,這些武者齊齊發力,幾乎萬斤的力量同時在一個點爆發。
長長的木桿瞬間翻轉,裝有巨石的那一端猛地彈起,那皮窩內的巨石被狠狠拋飛。
「呼!」
幾千斤的投石呼嘯而過,在夜空劃出一道弧線,飛過數百米距離,隨後精準落到了樓閣屋檐,狠狠把那木質屋頂貫穿。
「轟!」
遠處的樓閣又被砸出大片煙塵。
「放!」
「放!」
此起彼伏的號令聲迴蕩,在這條街道上,有十幾輛投石車在運轉忙碌。
而在小城中,有數十條這樣的街道。
百輛投石車組成圓形,環繞圍住隕石坑,暴雨傾盆般瘋狂發射投石。
莫不是這樓閣根基打得牢,早就倒塌成一片廢墟。
……
「完了完了……我們都會被石頭砸死!」
「還有誰有辦法?還有誰能救我們?!」
「爹,孩兒不孝……」
樓閣的頂層中,人們瑟瑟發抖地躲在大廳各個角落,驚恐地看著從頭頂灑下的塵土,感受著樓閣的搖晃。
閻風和伏雲躲在大廳最中央的柱子旁,背對背坐著。
這裡是樓閣的最中央,承重結構的密度也最大,有很多立柱橫樑加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裡的位置是最安全的,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過來。
此前也有人靠近過,可無一例外,都被閻風冷酷的眼神和攥緊的拳頭嚇得退去,不敢再犯。
在閻風遠處的柱子旁,高惠美眸陰毒地望向閻風,手時不時伸向袖子,似乎在摸索著什麼。
「砰砰砰!」
地面又是一陣顫動,閻風頭腦止不住的昏沉,胃裡翻江倒海。
捂住嘴乾咳幾聲,可由於沒有食物下肚,除了酸水什麼也沒吐出來。
「閻大哥,看來我們要死了。」伏雲嘆了口氣,蒼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只是有些不甘。
「會有轉機的……」閻風小聲安慰。
他話是這麼說,可心裡也沒底,轉機在哪裡呢?
即使原地不動,也遲早會被飛來的石頭砸成肉泥,或者等到樓閣被石頭徹底砸爛,被廢墟瓦礫活埋。
可若是突圍的話,外面那群人手持精良弓弩的紅蓮教,足以把他射成篩子。
他的靈魂力感知只能應對那些粗糙弓弩。這些做工精良的弓弩,射程和速度都有所提升,他不敢輕易嘗試。
往下跑的話……閻風搖了搖頭。
那群流民已經攻到了高層,在巨響中,閻風隱約聽到腳下傳來腳步與敲打,想來已經無限逼近頂樓。
「都是死路啊。」閻風苦笑著搖頭。
內心思索之際,閻風卻看到一個人朝他走過來,是此前率領南北小隊,找他求助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臉上滿是焦急,恭敬地拱手行禮:「少俠,不知您……」
閻風當然知道對方想問什麼,索性擺手打斷:「你去問黑煞吧。」
中年男人臉色瞬間蒼白,不甘心地看了閻風一眼,可最後還是轉身離去。
閻風微微皺眉,忍住快要炸裂的頭痛,環視尋找黑煞的身影。
現在局面太過繁雜兇險,閻風不得不承認,他沒有一點辦法了,只能指望黑煞。
這時,那些倚靠在窗邊瑟瑟發抖的武者突然騷動起來。
這些武者由於實力低弱,沒能搶占到安全的位置,只能在窗邊躲避。
「外面那群流民又攻過來了!」
「真想把我們逼到死路啊!」
「兄弟們,抄傢伙,跟他們拼了!」
原本寂靜的大廳瞬間沸騰,絕望如同病菌,隨著話語傳遞到每個人的心裡。那股被逼到死路的憤怒漸漸爆發。
閻風心中咯噔一下,趕忙起身,彎腰朝窗邊跑去。伏雲也緊隨其後。
兩人在窗戶下的牆壁蹲下,微微探出腦袋,觀察外面的情況。
看向遠處,西側鐵索橋上,無數流民蜂擁而來,如同聞到鮮血的餓狼衝鋒。
橋口上光禿禿懸掛著幾道鐵索,上面的人肉地板在之前就已經墜落,木板更是早就損毀。
可隨著那些流民的不斷衝鋒,不要命地攀附鐵索,由血肉組成的人肉地板再次出現。
那些流民踩在上面,朝著頂樓衝來。
「陰魂不散!」臉色難看的閻風吐出咒罵,注意到門口黑甲軍的身影。
在黑煞的命令下,這些黑甲軍分成四隊,分別向四道橋口支援。
閻風粗略數了數,每道橋口的黑甲軍只有二十多人了,四個橋口加起來也不過八十多人。
這就是全部黑甲軍了,閻風心裡一沉。
再算上他們這些武者,整個大廳也不過兩百人。而他們面對的敵人,何止萬計。
「黑甲軍聽令!千萬不要再去橋口結陣防禦了!按照人數分成兩隊,在門口兩側組建防禦!」黑煞大聲怒吼。
那些黑甲軍立刻領命,紛紛行動起來。
這些黑甲軍並沒有像之前那般,結成盾牆堵在鐵索橋的橋口,而是在大門兩側分成隊列。
這樣一來,只要有流民衝來,蹲守在大門兩側的黑甲軍便會猛戳長槍,把流民刺死。
「不錯。」閻風點頭。
大量黑甲軍聚集在橋口上太過顯眼,萬一招來敵軍的投石打擊,帶來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但這樣一來,容錯空間就小了很多。
之前黑甲軍在橋口時,士兵只要利用盾牌推打,便能讓那些流民墜到崖下。
既不用補刀,也不用處理堆積的屍體。
但現在,他們只能在房間內解決流民,非常麻煩不說,等到後面屍體越來越多,最終堵塞通道就麻煩了。
但現在也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