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微微的金屬脆響傳來,閻風定睛一看,一隻箭矢居然被黑甲軍的盾牌擋下,直接掉落在地。
「這些盾牌這麼堅固嗎?」閻風驚訝不已。
這些黑甲軍的盾牌他也見過,就是很普通的制式鐵圓盾而已,雖能擋得住一般的兵器劈砍,但絕對擋不過射程百米的強弩。
「這些盾牌,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伏雲說道。
閻風定睛一看,這才發覺黑甲軍的盾牌發生了變化。他因為夜晚光線昏暗才沒發現。
原本是一個圓形盾牌,而現在則變成標準的長方形,長寬都增加了不少,能到成年人的胸口。
厚度……閻風雖看不清,但聽著那盾牌碰撞的沉悶聲響,也絕對不薄。
這是專門防止弩箭的特製盾牌!想不到黑甲軍還有後手。
閻風暗暗鬆了口氣。
那些癲狂的流民速度很快,腳步聲如擂鼓,眨眼的功夫已經衝到門口。
守在兩側的黑甲軍早有準備,手中長槍往前一戳,順勢把流民穿成篩子。
隨後手腕一抖把屍體挑飛,當做路障橫在門口,用來阻擋更多的流民。
敵人攻勢已至,大廳里的多數人都憤怒地沖向四個橋口,站在黑甲軍旁邊,手拿各種武器投入戰鬥。
但仍有少數人抱頭蜷縮在角落,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戰鬥,和縮頭烏龜無異。
「閻大哥,我們也去幫忙吧!」伏雲顫聲開口,「雖然現在勝算很是渺茫……但如果不戰鬥,就一定會死!」
閻風點頭:「正有此意。」
兩人同時站起身,邁出腳步。
「砰!」
可就當二人邁出腳步的瞬間,滔天的巨響在身前炸開,宛如把爆竹塞到耳朵眼裡,震得人直發懵。
閻風被煙塵裹挾著倒飛出去,如皮球般翻滾數圈後才停下。
猶如下一場暴雨般,溫熱腥氣的血肉糊在閻風全身,還夾雜著無數的碎石。
「呃!」伏雲被震到牆壁上,吐出一口鮮血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砰砰砰!」
另外三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到達門口的黑甲軍無一例外,全部都被那碎石砸成了肉泥。
整個樓閣再次劇烈震盪,那爆裂的碎石夾雜著黑甲軍的血肉,以及甲冑和盾牌的破片,如鋒銳的箭矢般朝人群激射。
「啊!」
「快躲開!」
大廳再次傳來騷亂,整個頂樓被這石頭砸的一片狼藉,亂成了一鍋粥!
閻風強忍著灰塵夾在眼睛裡的不適,猛地睜開眼睛,艱難地爬起來。
閻風沒有去看任何東西,昏暗的視線瞬間鎖定了暈倒的伏雲。
他一步步朝伏雲走過去,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他的腳步,地上的一切都被他忽略掉。
伏雲蒼白臉上滿是灰塵,嘴角流著鮮血,雙眼緊閉不醒人事。
「伏雲!伏雲!」
閻風大聲呼喊伏雲,卻久久沒有回應。
閻風趕忙探探鼻息,又趕忙按下伏雲的胸口確定心跳。
「還好……還好。」微弱的心跳傳遞到掌心,閻風顫抖地鬆開手,長呼一口氣。
閻風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把伏雲抱起來,四下張望一番,最終把伏雲抬到了黑煞旁邊。
黑煞呆立在原地,沒有在意閻風的動作。
「黑煞……」閻風輕喚。
沒有回應。
閻風懵傻的頭腦回過神,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可這一看,卻讓他傻在原地。
西側鐵索橋門口,剛剛還活蹦亂跳的黑甲軍戰士們,此刻已經變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那大門被砸了個稀巴爛,原本兩側的平台全都沒了蹤影,就連那堅韌鐵索也被砸斷。
樓閣瞬間四壁透風,寒風順著被砸開的口子呼嘯而入。
不過仍有少數黑甲軍倖存下來,不過也都跟閻風一樣,呆愣著站在原地。
閻風不自覺地後退幾步,由衷地感受到了恐懼,心跳急速加快。
「奸細,是奸細告密的原因嗎?」閻風六神無主地胡思亂想,可很快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從黑煞命令黑甲軍守住大門的那一刻,到投石襲來,中間還隔不到三十秒!奸細怎麼可能有這麼短的時間傳遞消息!
「根據黑煞此前的推測……奸細傳遞消息的時間應該更長,怎麼可能!」
可如果不是奸細,這些投石車莫不是長了眼睛?怎麼可能這麼精準地命中目標!」閻風抓狂不已。
「敵軍很聰明。」黑煞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思索,「指揮者先是指揮流民瘋狂衝擊鐵索橋,來製造猛攻的假象,促使我把黑甲軍派到門口防禦。
即使我已經留了後手,特地讓黑甲軍不要出門,只留在門的兩側防守……可還是失算了。
敵軍的投石也大有講究,不是一整塊,而是如人頭般大小的碎石,一股腦地朝這邊潑灑,以追求最大殺傷面積……」
「黑煞,為什麼會這樣?」閻風眼睛通紅地問。
黑煞搖搖頭,聲音沙啞:「我們此前得出的一切情報,都只是我們根據蛛絲馬跡推斷而來。
拿小隊調整人數這件事來看,所得的結果便是:當我下達命令時,敵軍大概會在 2分鐘後得知,再花 1分鐘時間調整敵軍部署。
可我剛才說了,這一切只是猜測。」
黑煞身軀微微發抖,那魁梧如山的身軀搖搖欲墜:「或許從始至終,那奸細都在戲耍我們。
信息差太大了……太大了……我們甚至都不知道,究竟與什麼樣的敵人作戰!只憑著猜測和推斷行事,就是這樣的後果……」
閻風熱血上涌,聽後差點暈倒,還是黑煞扶了他一把才勉強站穩。
此刻,閻風內心再也沒有一絲的憤怒與驚懼。
這些無用的、無謂的情緒,都被眼前的慘狀給燃燒殆盡,幻化成兇猛的火焰和無窮無盡的怒火。
「不必如此灰心,我們還能再活一會。」黑煞目光少見的悲戚,目光落在砸成肉泥的黑甲軍屍骸上。
「敵軍害怕我們朝鐵索橋突圍,加之樓下流民已經快到頂樓,這才把鐵索橋摧毀。
這說明,下面幾樓的流民,馬上就要衝到頂樓了。」
黑煞嘆息一聲:「即使那些密室設計得如此精妙,也擋不住這麼多流民進攻。」
黑煞複雜的目光看向沉默的閻風,以極其沉重的語氣開口:「現在,麻煩你組織一下眾武者,做好戰鬥準備。
那些流民很快就會衝到這裡,你們勢必要堵住樓梯口。
當然,那些絕望恐懼的武者大概率不會戰鬥,在如此攻勢下,他們可能已經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你要成為騙子,大騙子!
以演說家的身份精心編造一番謊言,編織活下去的希望,還有美好願景的未來……
哄騙他們來幫忙防守,也可以叫送死。」
閻風點頭應下,又問:「那你呢?」
黑煞沉默片刻,挺拔的身軀彎下,最後竟緩緩坐到地上,頹廢無比:「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辦法,但現在不是時機。
如果計劃順利實施,我會死在這,這些宗門武者也會死在這裡,黑甲軍同樣也是。
就連你,也大概率活不下來。」
閻風有些驚訝:「我們全死了,那這計劃還有什麼意義?」
「因為只有這一個辦法,才能揪出隊伍里的奸細,得出真相,得出埋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