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這幾天一直在忙活武館的事，巡捕房那邊雖然是照常上班，但沒了威爾遜掣肘，請假變得方便多了。
一開始，陳海還沒打算開始大肆招人，畢竟現在武館就是個空殼子，哪怕有來拜師學藝的，恐怕也會擔心這是詐騙。
他算了算手頭的存余，四百塊大洋是夠撐一陣子，但要想把武館真正運轉起來，添置兵器、買藥浴的藥材、給將來收的徒弟管飯，光靠他一個人的進項遠遠不夠。
所以他必須改變策略，先招人，收束脩，再把名氣做大。
可正如先前所說，一般想要誠心學武拜師的弟子，一看這場地，大多會心生退意，所以他想到了一個可以合作的人，瘸腿四。
這天下午，日頭即將落山，恰好把整個武館的院落曬得金黃一片，頗有幾分意境，陳海收拾一通包裹，正準備去地下拳館找人，沒想到瘸腿四主動上門了。
他拄著拐杖，帶著那副盈利後仍然不願更換的金絲眼鏡，嘴裡還叼著煙。
只是一進院子後，鏡片被滿地金黃閃了一下，他被迫迷了眯眼，這才跨過門檻，一瘸一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人，是阿強。
「你們咋來了，我還正想著要去找。」
陳海頗為意外，趕忙把人往裡招呼。
「怎麼，不歡迎啊？」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知道，四哥你是怎麼找到這地方的？」
瘸腿四嘿嘿一笑：「我是誰？你也不想想。我好歹在香江地下拳館混了十年，要找個人還不容易？」他環顧了一圈院子，目光從空蕩蕩的兵器架滑到遍布凹痕的老木樁，還有那幾個落滿灰的藥浴桶，臉上大概有幾分嫌棄。
「你這地方……又小又破，怎麼想的？」
「總得一步步來嘛。」陳海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
「對了，你小子剛才說要來找我，我猜猜，是不是咱倆想到一塊去了？」
「難道是心有靈犀？我是想找你談一樁買賣。」
「四哥，我開武館，需要苗子。你那邊打黑拳的，幾個月換一批，總有幾個不想一輩子挨揍的年輕人。我想讓你幫我物色，送過來給我挑。收了就算我的徒弟，束脩我跟你七三開，你三我七。你那邊要是發現了天賦好的，優先往我這兒送。」
瘸腿四嘴角帶笑，似乎早就在等著陳海開這個口了，兩人的確是想到一塊去了，而且陳海給的價還更高些。按照瘸腿四先前的設想，本是要八二的。
「這買賣聽著還行，我在拳館那邊也確實有那麼幾個小子，底子不算太差，但上不了台面，天天挨揍也不是個事。要是能讓他們正經練幾年，往後就算不挨拳了也能混口飯吃。」
「那就說定了。還有一條，隔三差五我也來坐坐，蹭口茶喝。」
「管飯都行，那阿強呢，想不想來？」
阿強此刻已經開始幫著搬桶劃線了：「咋樣，海哥，收不收我？」
陳海一笑：「求之不得，就讓阿強來當武館的開山弟子吧。」
一年多之前，他們兩個在地下拳館的訓練台上第一次交手。阿強當時雖然是測試陪練，可也的的確確是陳海的首位對手。
陳海那時候還是個初入練勁的毛頭小子，後來一步步往上走，從地下拳台打到國術大賽，整個人的氣場跟當初那個在拳館後巷沖涼水的小巡捕已經判若兩人了。
阿強也識趣得很，已經蹲下來幫陳海把剩那半截石灰線的邊角補齊了，又自顧自拿起掃把開始大掃除。
「照這進度，明天就要立樁了吧？」
「差不多，四下都打掃乾淨些。」
可這遍瘸腿四人還沒走，門外又來了兩道身影。
兩人都挺瘦弱的，看著也年輕，頭髮亂糟糟的，參差不齊，可精氣神瞧著還行。
「你倆是？」
年齡稍大那個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道：「請問您是陳師父嗎，我們是崔師父末了收的倆徒弟，沒地去。」
陳海這才懂了，崔蟾當時特意囑咐了一句來著，但自己好像沒太放在心上，如今人家都找上門來了，自己哪有不收的道理，正好攢攢人氣。
「我們是上個月才進館的，崔師父說讓我們先練基本功，站樁、拉筋，把底子打牢了再教拳法。還沒等教什麼，他就走了。」
陳海忽然想起自己在滬市的那段日子，想起阿生，這倆孩子比阿生也大不了多少。
陳海還注意到，大點的那個孩子腳上的鞋子都不是一對，像是拼湊起來的，一隻破洞草鞋，一隻不合腳的布鞋，懷裡還揣著半個贏了的饅頭不捨得吃。
「吃飯了沒？」
兩孩子紛紛搖頭。
陳海接著就去對麵茶樓先要了四張黃油烙餅，配上此地稀缺的大蔥和兩碗熱粥，倆孩子看到吃食眼睛都直了，但一直沒敢吃。
「怕什麼，吃啊？」
年長的少年拉著另一人一下子跪倒在地：「師父在上，請先容許我們二人行拜師禮。」
瘸腿四和阿強在一旁瞧著，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緊接著，倆人狼吞虎咽起來。
「你們叫什麼？」
年長那個把空碗放在膝上，規規矩矩地說：「我叫趙四斤，家裡排行老四，出生的時候四斤重，爹媽就這麼叫了。」
另一個年齡小的跟著說：「我叫劉二蛋。」他瞧著是靦腆的那一類。
這種名字自古以來就有一個統一的說法，賴名好養活，什麼狗蛋狗剩、招娣招財，再到二牛、三妮子，都是賤名字。陳海心中五味雜陳，可總覺得這倆孩子既然成了自己的徒弟，總不能再頂著這樣的名字過日子。
「這樣吧，趙四斤，往後叫趙立，立得住的意思。」
「謝謝陳師父。」
「劉二蛋，往後叫劉遠，走得遠的意思。」
「往後你們就在武館住下，早上卯時到院子裡來，讓阿強指導你們基本功，我會在每天下午下班後來武館待上兩個小時，專門為你們答疑解惑，傳授八極拳要領。」
「是！」
但陳海心裡還是有幾分鬱悶的，雖然現在已經有了三個弟子，可真正拿束脩的就阿強一個，這倆小子先前已經被崔蟾收過了，總不能自己舔著臉再要錢。
關於束脩的定價，他也沒有具體的概念。
該定多少錢合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