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特意找了幾家相熟的武館詢問，大概得到的價格，比如陳海這種尚且沒有名氣的小拳館，大概一月束脩三五塊大洋就合適，年繳可折扣至二十塊。
至於拜師費是一次性繳納，大概二十塊大洋。
再說到房租和吃食，一個月只需繳納一塊大洋即可。
真正的物超所值。
上午上班時，陳海特意告知了林大偉自己已經開始興建武館。
倆人還是像往常一樣巡街，不同以往的是，路過當初那些賣吃食的攤子前，已經不需要再花錢。
現在的陳海，手頭再也沒有固定的案卷壓在桌上，巡街的排班表也由他自己填，寫個自行巡邏四個字就能頂一天。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
不過，他依舊和C、D二組的老同事混跡在一起，偶爾幫忙懲治街面上的不法分子，或是力所能及為當地百姓幫幫忙。
維護社會治安，不忘本，這是他的立身根源。
黃包車一輛輛行駛而過，倆人依舊如同先前一樣，沿著德輔道西往碼頭方向走了一截，又拐進旁邊的市場街繞了一圈。
這時候，市場正是熱鬧時刻。
嘮了幾句口水嗑後，林大偉不免好奇問起陳海武館的事。
「你那武館現在收了多少人了？」
陳海邊走邊想，掰著手指頭數數：「阿強是頭一個來的，後頭還有崔師父帶來的倆小徒弟，一個叫趙立，一個叫劉遠，都是窮苦孩子。」
林大偉似乎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
陳海看出了他的異樣，一拳頭輕輕錘在林大偉的胸口：「幹什麼呢？都是老鄉，還有話要對我遮掩，怎麼，看我升官了，知道地位有差距了？」
「去你的。」林大偉笑笑，一邊撓了撓蓬鬆雜亂的頭髮：「我就是想著，你做什麼事情都能做成，當巡捕就能破大案，當武者就能打出名頭，如今又成了館主，自然也能把武館經營得很好，就是……」
「別墨跡，你到底要說什麼？」
「你那裡，還缺人嗎？」
陳海一愣，顯然沒想到林大偉的問題是這個。
「缺啊，缺的很，怎麼，你要給我介紹幾個習武的好苗子過來……還是說，你也想來當弟子。」
林大偉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向一位如今風光的同事討要一個職位，也太難開口了。他更怕，自己如果真和陳海成了上下級關係，兩人先前的純粹友誼是否還能保持。
「誒呀，都不是，我就是想著你那邊缺不缺一個管事算帳的，我打小腦子就靈光，精通算數，後來也是因為家裡窮，供不起念書才沒再上學的。」
陳海會意，露出笑容：「想來當帳房？當然行啊，可你那巡捕房的差事……」
「我想辭掉了。」
林大偉說這話時語氣神色都很是認真，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考量。
「我想過很多回了，在這裡，我混一輩子可能就是個底層的D等巡捕，破不了大案子，也沒法像你一樣步步高升。先前威爾遜考核的時候，我幾次都差點墊底被踢掉。與其一輩子在這裡渾渾噩噩混吃等死，我更想做一件能實現人生價值的事。」
「想好了？」
「嗯，我想和你一起把武館經營起來，就像你的野心一樣，把這武館做成香江最大，最知名的存在。」
兩人正走著，已經不知不覺走出了市場街，拐進一條相對寬敞的街面。
這條街多半是洋人開的，英文招牌的理髮店裡滿滿都是托尼老師，當然，他們雖然能制定各種當下潮流時興的髮型，可價格也是正常洗頭房的三倍。
中央有一處空地，本來華民政務司和工部局是想著在這一片立幾處雕像的，後來大概是因為資金入不敷出，這才擱置了計劃。
但這片空地一直是熱鬧的，多數時候被一圈圈攤販圍靠，有些賣藝或者擺攤算命的占著，偶爾有說書人和戲班子至此，總會備受好評，所以這裡的人流密度也最大，時不時就會來一波人看看今天有沒有熱鬧。
陳海朝著空地方向望去，今日是有些不同的。
遠遠就能瞧見這裡已經圍靠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人堆里不斷傳出一片片叫好聲。
「咋的，有人聚眾打架？」林大偉也聽到，在叫好聲中，也有拳頭碰撞和慘叫之音，於是下意識抽出手中警棍。
「走，過去看看。」
陳海和林大偉來到人群外圍，旁邊的人看見陳海身上那層皮，立刻識趣讓開一條路。
這下總算看清了，中央之地，有人擺出了一處擂台。
位於中心地帶的，是個赤著上身的西洋拳手，他已經連贏了幾場拳，台下是倒地不起，渾身是傷的華人。
「洋人的拳就是比咱們的厲害，我家孩子還嚷嚷著要學拳，看來不能讓他去學那些亂七八糟的國術，就得讓他學西洋拳才有出息。」
「你看看那拳頭，多快多沉，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搏鬥技巧。」
「還說呢，要是咱們的國術真能行，還至於被人家殖民嗎？」
說這些話的人大多穿著體面，洋人觀眾只是暢快大笑，發出尖酸刻薄嘲諷聲的卻是一個個同胞。
「我是亨特，今天我就要在這裡宣布，西洋拳就是世界正統，還有誰敢來挑戰？」
白人拳手見無人應戰，又略帶嘲諷地瞥了一眼台下快要爬不起身子的三個華人武師，豎起一個大拇指，不過是向下的。
亨特面前還有一個沙包，他自顧自打起一套拳法，沙袋被他打得來回晃蕩，他出拳勢大力沉，動作迅猛，一看就不是易於之輩。西洋拳沒有類似國術的境界劃分，但眼前這個對手，恐怕也不好對付，先前敗下陣來的三位武師，都是明勁後期的樣子。
這樣的武者在尋常市井已經算是高手，可在這洋鬼子面前卻招架不住幾下，還被打成了這般模樣，自然能從側面反映出對手的戰力。
林大偉捏了捏陳海肌肉緊實的小臂，指著台下一塊中英文字結合的木板，上頭寫著：
「西洋拳術、正宗英式拳擊、教授技法、歡迎挑戰。」
「國術花架，一觸即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