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今天照常來到武館，先前買的樁子、招牌什麼的都已經到了，堆積在門前，阿強和另外兩個小弟子各司其職，已經開始準備裝點。
林大偉昨晚又和陳海聊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確定要辭職不干，專心投入武館建設中。
陳海答應了下來，他跟林大偉認識快一年了，對方的品性他心裡清楚。
從他在D等巡捕那時候就認識，倆人一起蹲在街邊喝過紅豆沙，一起吹過BB哨，一起在威爾遜的晨會上挨過罵。林大偉是最早跟他交好的那個同鄉，也是在他打黑拳那段時間唯一一個從不多問的人。
留個知心的人在身邊，能省去許多猜忌，此外，對方也的確沒有吹牛，他在算數方面是有經驗的，陳海已經用某些方法做出了考察，檢驗合格。
在巡捕房這幾年，查扣的贓物清點、證物登記這些活兒林大偉都幹過，帳目上的東西能理順。
此外，有他和阿強鎮場子，往後再收進來一批小崽子，總不至於拆房。
許是昨天打GG有了效果，今天來往看館的人有不少，但真正定下來要拜師的寥寥無幾，沒辦法，現在武館一窮二白，只靠著陳海一個人的名頭，終究是獨木難支。
但在攢滿了一定失望後，上天還是會給予驚喜的。
天空適時下起了小雨，一輛黃包車停在了武館門口，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走下了車，樣子比在滬市的時候利落了不少，但那張臉還是一股子油滑勁兒，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鎖定了武館大門。
他從懷裡捏出一張蓋了紅章的通行證，滿心期待。
他也是通過某些渠道才得知了陳海這家武館的位置。
「老大！我回來了！」
陳海還在給弟子們講學，看到橫飛而來的身子，一瞬間閃開，申宇撲了個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扶住一根新榆木樁才穩住重心。
「你看看！正經手續！通行證！滬市那邊倉哥幫我託了關係，海關蓋了戳的。」
陳海對他的出現很是意外，想著當初他說要來香江投奔自己，可能是玩笑話，所以隨口答應了下來，沒想到是來真的。
「你……這這次是來幹什麼的？」
申宇把通行證寶貝似地揣了回去，早已想好了理由：
「我就是想著您這不是缺人手嗎？我雖然功夫不行，但我腿腳利索，打雜跑腿送信看門都成！再說我還會摸骨算卦，武館開業選黃道吉日我也能幫上忙。還有當初您在滬市答應過我，只要我來了就收留的。」
「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是言而無信的人吧。」
陳海無奈一笑，這傢伙似乎黑了一圈。
「你該不會又在路上偷了什麼東西被追到香江來了吧？」
「保證沒有！我改邪歸正了啊！」
「行吧，留下吧，但有一點，不能再摸徒弟們的骨，也不能說些亂七八糟的話，金門的行當，你要是想繼承，就給我老老實實學起來，懂了嗎？」
「懂了懂了。」
「你這股勁還真是一點沒變。」
陳海哭笑不得，但他也確實需要申宇這種人，市井通、消息靈通、臉皮厚能辦事。
「最重要的一點，不准再偷，否則我把你的腿打斷。」
「那當然！我可是正經金門傳人！」申宇挺胸，一臉正色。
這幾日，巷子裡人流日漸多了起來，周蘭芝時常來到院中搔首弄姿，引得一眾血氣方剛的年輕武館小伙子垂涎不已，但陳海內心總覺得這女人不簡單，似乎刻意接近自己的武館另有別的目的。
應該不是只為了為茶樓攬客這麼簡單，這女人，深不可測。
至於先前與他交好的幾方勢力，在得知了鷗鷺武館正式準備掛牌後，也紛紛送上了誠意，有弟子，有贊助，這些都是人情。
殷家鏢局，殷黃媛帶著一個比自己高一頭但看起來面容年輕些的男子來了，他的眉眼跟殷黃媛有幾分像，眼神中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莽撞。
「陳海哥！」殷黃媛一見面就挽住了陳海的胳膊。
正在站樁的趙立對著一旁的劉遠嘀咕一聲：「好俊的姑娘，這位是師娘嗎？」
「不曉得，不過看起來是富家小姐，咱們師父也配得上。」
「這位是？」
不等殷黃媛解釋，少年自己開口了：「殷承志。」
這是殷黃媛的弟弟。
陳海這段日子也借著一些書籍學習了摸骨的入門技巧，他大致在殷承志身上遊走一番，判斷出此人是上人之資，年紀輕輕就已經躋身許多人十年都難以企及的明勁初期，前途無量。
「既如此，你便留下來吧，這可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你充其量就是個中人之姿，我們武館可只收天才的。」
殷承志一臉難以置信，他自小就被家中陪練的武師稱作天才，怎麼到了陳海這裡反倒成了個中人之姿。難道之前家裡人都是阿諛奉承？難道這陳海真有東西？
殷黃媛讓下人把兩隻油紙包拿了過來，自己則在廊檐底下的台階上坐下來，裡頭包的是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糯米粉的白色底子上綴著金黃色的桂花碎，一股甜糯的香氣充滿整個院子
「我爹那邊我已經說好了，我弟以後就跟你練，可以教五倍束脩。但練武歸練武，他不希望你讓小志沾染些江湖氣，比如別帶著他跟三合會的人混在一起，也別讓他摻和巡捕房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
陳海接過殷黃媛遞過來掰開一半的桂花糕，果然很甜。
「不過，他這個年紀怎麼不讀書呢，以殷家的財力，把他送出國去留學，也不是什麼難事吧。等學成歸來，當個律師法官，或者建築工程師，怎麼不比練武有前途。」
殷黃媛笑著嘆氣：「這混小子從小就痴迷國術，家裡給他請了那麼多先生，沒一個能看住他，後來跟著鏢局的人練過幾天拳，才算找到能坐得住的事。後來從報紙上聽說了你的事跡，這才打定主意要來練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