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三刻，陳海帶上那隻羅馬手錶，換好衣裳出了門。
不得不說，精緻打理一番，用上頭油，還上新衣服，陳海仿佛一整個大變樣，換了個人。
申宇那句迷死香江一半女人或許有些誇張，但迷死四分之一，恐怕還是能辦到的。
德輔道西，下午的街面上，人流不比中午與傍晚密集，陳海從容行走在大街上，身旁是無數黃包車攬客，車鈴叮鈴鈴地響了兩聲。
到了今日，路面上的樹木多已徹底光禿禿了，陳海想著，雖然是要去和那個女孩見面說清楚，但總得保持些真正屬於香江男人的紳士風度。他來到一處糖炒栗子的攤位前，想著姑娘們應該都喜歡吃甜食，就買了一袋。
在等待時，陳海心情也好了不少。
近幾個月有不少讓他心頭壓抑的生死難關與刻骨銘心的黑暗事件，也正是因為這些，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今天一樣在街上閒逛了。
平日裡，他仿佛總是被一隻大手往前推著走，不走就會跌入深淵。
陳海捧著糖炒栗子，來到咖啡館門口，時間是兩點五十分，比約定的早到十分鐘。
只是，他站在門前，還是有些猶豫。萬一那個女孩，真的讓自己心動，自己該怎麼辦呢？
自從升任B等巡捕，在越來越多的大勢力面前斡旋後，陳海的膽子反倒是越來越小了。可為了追逐真正的社會地位，真正的拳頭，為了不再受人欺負，能夠制定規則，他不能停下腳步。
但這樣的他，在到達終點前，真的需要一個女人陪伴嗎？
似乎如果真的找了一個貼心的，風華正茂的女人當妻子，就是害了她。
不光是今天要會面的鄭嬌竹，殷黃媛也是一樣。
上次殷黃媛遭遇綁架，雖然真兇始終未曾查明落網，可陳海心中比誰都清楚，她是因為自己才遭遇了這般情況。殷家鏢局的千金小姐都會受這般遭遇，那如果是一個普通女子跟在自己身邊，是不是會更危險呢？
如果說先前，他對殷黃媛有好感卻不敢表露，是因為礙於兩人的階級地位。那麼到了今天，當兩人可以平起平坐時，他又會礙於對方的安全考量心生退縮之意。
正如先前所說，他在真正到達自己渴望的終點之前，始終是走在布滿刀光箭雨的鋼絲上的。
不光自己容易不慎暴斃，更有可能傷害到其他人。
「喂，你進不進，別擋路啊。」
陳海被身後之人的呼喚喚醒，回過神來。
「哦，不好意思。」
他這才推開門進去，按照約定的座位方向走去。
那女子一開始低著頭，陳海首先看見窗台下面種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繞住了花盆的邊沿。
整間鋪子不像那些洋人開的高檔咖啡館一樣金碧輝煌，倒更像是一個普通人家用心經營的小店，穿過六七張方桌，每一張桌子上都鋪著格子紋的桌布，靠牆的那一排桌子上方掛著幾幅水彩畫，畫的是香江街景。
此時下午店裡客人不多，只有靠里的那桌坐著兩個穿學生裝的女學生在低聲說話。
陳海靠近了約定的A03座位，日光照射在相親女子鄭嬌竹的側臉上，光暈加持之下，陳海只覺得一個側臉就能凸顯出女子的美麗。
可那側臉，似乎隱隱有些熟悉。
姑娘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旗袍，看上去有些緊張和拘謹。
「你好……」
女孩抬頭後，陳海和她同時愣住了。
怪不得會感覺側臉有些熟悉呢，因為他們之前壓根就是見過面的。
陳海認出了那張臉，就是當初護送已經死透了的史密斯那天，在白孔雀酒館看到的女孩。
當初她就是那個被強拉著彈奏樂曲，被弗蘭克刻意打濕身體的女孩。
「你是那天……」
鄭嬌竹立刻站起身來，眼神中忽然爆發出光亮。
「我記得您，謝謝您當天替我出頭。」
陳海尷尬地撓撓頭：「其實後面也沒什麼用，畢竟我就是個小巡捕，在洋人高官面前還是人微言輕的。」
「不，已經很好了。」
在到來之前，鄭嬌竹一直在思考，與自己相親約會的會是什麼樣的男子，她只期待對方能是個正常人，也想過很多不太好的可能性，可現在看來，自己似乎很滿意。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站著，誰都沒有先坐下。
一旁來了個端水的女侍者，遞上菜單後，陳海先詢問了對方的喜好。
「你點吧，我吃什麼都可以。」鄭嬌竹溫婉笑笑。
「不，看看你想吃什麼，來都來了，放心點就行，我看這裡的物價也不是很貴。」陳海說著，執意將菜單遞給鄭嬌竹，又把從街上買來的那一袋還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遞給她。
「那一人點一樣就好了。」
陳海點頭默認。
「火腿三明治。」
「烤司康餅配果醬奶油。」
「下午茶套餐。」
一連三樣，雙方幾乎異口同聲，連一旁的女侍者都看呆了，不免說道：「二位還真是搭配，連口味和想法都一模一樣。」
聽到這話，鄭嬌竹羞紅了臉。
「那個，那天我走後，沒人再難為你吧？」
鄭嬌竹搖了搖頭，兩人總算坐了下來，桌面上隔著一隻細頸玻璃瓶，瓶里插著一枝幹枯的尤加利。
「沒有的，那天晚上之後我就辭掉了兼職，回裁縫鋪幫阿媽幹活了。」
「嗯，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還是少去才好，免得受欺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席間氣氛不算尷尬，可也沒好到哪裡去。
陳海的出現，遠超鄭嬌竹的預期。
「你是自願來的嗎？」
鄭嬌竹一怔，沒想到陳海會問的這麼直接。她看出或許拋出問題的這個人，才是問題的解法。
「不算是，我想你也一樣吧？」
陳海替女孩倒上了一杯溫水：「對，是我叔母非讓我來的。」
鄭嬌竹有些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發問：「那，你不願意相親，是因為已經有女朋友了？」
「還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