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一進辦公室就感受到那股濃郁的焦灼氣息，所有人都在專注破案，C、D等巡捕的辦公室已經幾乎空了，A、B二等的巡捕們也沒有了平日摸魚划水的氣氛，這倒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所有的近期報案幾乎全被擱置，所有人都在追蹤線索，嘗試偵破假幣案真相。
陳海找到史密斯幫辦，陳海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的嚴重性與規模。
見到陳海這位自己的「得力幹將」歸來，史密斯立刻從座椅上彈跳起來。
「陳，你終於回來了，如果你再不銷假，我可能會找到你家裡去。」史密斯幫辦本來是滿臉焦急的，可在看到陳海的第一眼後，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不少，甚至暗自鬆了口氣。
陳海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張假幣：「我知道您在追查些什麼，是這個，對嗎？」
「果然，陳，我們心有靈犀，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陳海麵皮抽搐：「您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詞語？」
「怎麼，不夠貼切麼？這叫融入生活。」不知為何，史密斯雖然對陳海有不少算計，但仔細想想，先前那些個糖丸案之類的大案子，終究還是由陳海來完成的。他就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快刀，雖然容易傷到自己，但仍然無可置疑他的「快」。
史密斯幫辦把桌上的鐵盒子往前推了推，裡頭儘是些已經收集了的假幣。
「雖然做得很像，但手感不同，真鈔的紙是特製棉紙，韌性好，這批假幣紙漿含木漿偏多，摸起來比真鈔滑。至於那些銅仙、銀毫和大洋，雖然外觀看起來同樣沒什麼差別，但重量差距明顯。推斷下來，這批假幣流通應該不超過半年，但儲量極大，這才導致如今暴雷的情況。」
史密斯滿目愁容：「你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假幣流通之惡劣，如果不快些處理……」
陳海對史密斯幫辦的推斷並無異議，他聯想到如今巡捕房這般氣氛的原因，試探問道：「是上頭又施壓了嗎？」
「猜得不錯，現在這種東西已經滿天飛了。三天之內，西區有三家洋行、五家商號在同一天收到了數額不等的假鈔，總額超過五萬塊。工部局那邊，總警督已經壓下來了，限期十天破案。破不了的話，不僅整個巡捕房要被問責，總部那邊會直接空降一位新警督過來接管香江巡捕房。到時候，說不定我們所有人都要捲鋪蓋滾蛋。」
「所有人？包括您？」
「包括我。」
陳海現在似乎一下子就讀懂了為什麼史密斯臉色如此差，頂著兩個濃郁的黑眼圈，像是幾天幾夜都不曾合過眼了。
「那麼，您想讓我在這件案子裡擔任什麼角色？」
史密斯一臉正色：「陳，或許我們平日忽悠摩擦，但正如你說的，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榮辱與共，而你的實力我也清楚。我說的不光是武術水平，還有人脈。你和三合會、永和商行乃至殷家鏢局多有來往，我希望能藉助你的手，儘快偵破此案。」
「至於你的角色，我想讓你成為本案的第一總指揮，一切巡捕行動以完成任務為前提，全數聽從你的調遣。」
這一下，陳海頓時有些受寵若驚，當然，看似是獎賞，可他明白火線提拔背後是什麼。
如果不能偵破此案，那麼在秋後算帳時，他陳海無疑就是那個首要責任人，說是因為辦事不利被關進監獄可能都是輕的。
「聽起來，壓力不小，要我成為總指揮盡力破案，當然可以，但我也有自己的條件。」
「你說。」
「第一，我查案的方式可能會有一些不太符合巡捕房正規流程的地方，但我既然當了這個總指揮，您就不能進行任何干涉。」
「這是當然。」
「第二，如果我破了這個案子，幫巡捕房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了，我有沒有可能升A等巡捕？」
「A等巡捕，香江巡捕房自成立到現在，沒有華人做到過。」
「我知道。」
史密斯沉默了一陣。
「A等巡捕的升遷權不在我手裡，在總警督那裡，但我可以給你一份正式的舉薦信。有我的舉薦加上你破案的實際功績，總警督那邊，我可以幫你把話遞上去。到了那一步，你能不能過，就看你自己了。」
「幾成把握？「
「五成，你放心，只要你能偵破這一要案，保住整個巡捕房，我會盡我所能向上頭推薦，讓你獲得唯一一個華人A等巡捕的名額。」
有了這句承諾，陳海也瞬間來了動力。
他接過史密斯幫辦遞過來的厚厚卷宗，開始了解前因後果。
上頭記錄了最近一周內各區上報的假幣報案，從灣仔到九龍到上環都有蹤跡，覆蓋面極廣，像是有人刻意在全市範圍內撒了一把網。
但讓他真正皺眉的，是卷宗末尾附的一頁補充說明。
巡捕房先後派了五撥人出去摸底，每一撥都無功而返。
有的線人在接觸目標前夜忽然失聯，第二天又恰好出現在家裡，對之前的事一問三不知。
有的目標在行動前夜搬了家，人去樓空，連鄰居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
還有一撥人跟蹤一個可疑對象進了灣仔的老巷子，跟了幾分鐘之後發現自己在一處岔路口繞了三圈，最後醒來時已經躺在大坑道那邊的垃圾堆旁邊，渾身沾滿了菜葉和煤渣，兜里的證件和紙幣全沒了。
聽起來已經足夠玄乎。
史密斯幫辦當初看這卷宗的時候和陳海是一樣的想法：「他們似乎是在天上長了眼睛，能夠預判到我們每一次行動，只要方向接近，就會突發意外狀況。陳，你要清楚這不是普通的假幣案。這幫人的反偵察能力，比香江大部分幫派都強，甚至比我們不少巡捕都要厲害。」
陳海瞭然，心中大致有了猜測，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定然是江湖十六門的人。
且定然在那暗八門之中。
橫門？
不大可能，雖然橫門是暗八門之首，可哪怕是打家劫舍也是光明正大，不會接觸這類手段，更沒有私自偽造假幣的本領。
他細細回憶江湖十六門的講述，牙叔也曾經跟他提過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