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狡黠一笑，似乎勝券在握：
「他有一個二叔在賣魚，還有一個武館養著幾十個弟子。如果我們打不垮他本人，就先打斷他周圍的柱子。一個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時護住所有方向。」
此法，名為攻心。
柯林斯不愧是頂尖的首席顧問，早已在今日之前就做好了所有準備：「武館那邊，我查到了一批越境人員的線索，這些人成功進入了鷗鷺武館，但陳海未必知情。打蛇打七寸，武館和家人，就是陳海的軟肋。我們會申請一次「聯合治安排查」，就可以帶著人進入鷗鷺武館進行搜查。」
「那就開始吧。」
……
陳海今天照常來到巡捕房上班，接近年底，案子多了起來，不過多是些鄰里吵架、雞毛蒜皮的小事。
屋子裡滿是咖啡味，窗子一扇一扇緊閉著，儘量不讓屋裡暖烘烘的熱氣流失出去。
「陳海，史密斯幫辦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好嘞。」陳海和傳話的阿里打過招呼，立刻前往。
史密斯幫辦看起來面露愁容，見此模樣，陳海心裡猛地揪了一下，還以為又有什麼破解不了的難題大案需要自己來辦。
除了他的面部表情不似之前那般笑眼盈盈外，還有其餘的異常。
比如杯壁的白色瓷面乾乾淨淨的，這杯咖啡泡好之後史密斯一口都沒喝。
更重要的是，他面前的桌面上沒有攤開任何文件，這不符合史密斯的習慣。
他平時辦公桌總是被各種卷宗攤得滿滿當當的，像一個精準布局的戰場。
「陳，你來了。」
「什麼情況，幫辦？」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嗯？」陳海眉頭微蹙，能讓史密斯幫辦如此重視，看來事情不小，他清了清嗓子，學著史密斯幫辦的姿態將雙手貼在桌面上。
「請說。」
史密斯幫辦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文件。
「總警督辦公室接到一份舉報，內容涉及你與紅道堂口的經濟往來，以及你在利豐賭坊持有的股份。舉報人稱你身為巡捕，與黑幫有利益關聯，涉嫌以權謀私。」
其實，這種舉報在巡捕房很奇怪。
因為巡捕與各個勢力往來，在各自領地收取保護費是常見的事情，雖然不符合規矩，卻是公認的，沒人會把它當做一份犯罪來對待。
更沒有普通的市井小民進行這樣的報案，因為風險太大，一方面極有可能不會被警署受理，另一方面，等那巡捕安穩落地後，舉報人就會遭遇恐怖的報復反擊。
如果陳海能夠因此被舉報，那麼巡捕房上下一百多號巡捕，得有七十個接受類似的調查。
可既然舉報信已經遞了上來，並且是總警督辦公室接受的舉報，只能說明舉報者有備而來，顯然是想要將自己置於死地，且背景強大。還不等陳海繼續聽下去，心裡已經涼了一半。
舉報信措辭很專業，引用了巡捕房紀律條例第三編第十四條、第十七條和第十九條。
「你注意看舉報信的抬頭格式，是直接寫給總警督本人的，沒有經過秘書室轉呈。這說明遞信的人跟總警督辦公室內部有直接關係。」
經過隻言片語的分析，陳海幾乎已經鎖定了格雷家族。
「所以，我會如何？」
「你需要委屈一下，停職處理。」
「停職？！」
「放心，只是暫時停職，配合調查期間會暫停你的代理A等權限。」
陳海無奈一笑：「那我需要自證清白？」
「雖然你對我有威脅，但至少在我這裡，我仍然將你視作可靠的盟友，因此只針對這一案情，我會給你提供幫助。我幫你拖住調查組進駐的日期，最多能拖三天。」
「陳，我們雖然互相拿捏過對方，但這次我不會落井下石。你倒了，我就少了一把刀，而且是最好用的那把。」
陳海顯然沒想到史密斯幫辦今日對待自己會如此坦誠，竟莫名有幾分感動。
當然，他不會因為這細枝末節的感動，影響自己對史密斯幫辦整個人的信任與判斷。
等從巡捕房出來時，周圍的巡捕大概都已經聽到了些許風聲，看他的目光也都變了味道，陳海不願理會這些，立刻出門搭上了黃包車。他需要找個地方發泄情緒，並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等回了武館，林大偉正蹲在門口台階上抽菸，菸灰積了一截。
許是看出陳海今日來武館的時間不對，是提前下班，再看看他那滿臉煩躁的面容，林大偉大概猜到了些什麼，立刻把煙屁股丟在腳下碾碎。
「阿海，啥情況？」
對林大偉，陳海自然沒必要隱瞞些什麼，他嘆氣一聲：「格雷家又來了，不過這次不同以往，他們真的想將我置於死地。」
「他們敢？」
「敢，而且已經做了，他們向巡捕房舉報了我，我目前屬於停職階段了。」
「這麼嚴重！」申宇一溜煙小跑過來，今日他出門去給人看相摸骨了，這是陳海交代的任務，能幫他熟悉自身技能的同時，賺些外快。
退一萬步講，假如自己和武館都倒了，他也能不必再依靠小偷小摸度日。
這是一樣正經營生，也是陳海給申宇找的退路。
「舉報內容呢？總不能空口無憑。」
陳海把兩人招呼到正堂里，又把許虎喊了進來，把那份對自己的舉報情況說了個大概。
「只不過那賭坊股份是合規的，不算什麼孝敬費、保護費，如果在這點上較真，能抓走幾十個巡捕，偏偏動不了我。潮州福當初簽的契約，應該也為我考慮到了，寫的是商業投資，所有條款都是按照正規投資契約的格式擬的。調查組真要查，最多查到我每個月有一筆合法投資收益。」
聽到這裡，幾人的表情總算輕鬆了些。
看來這一份舉報不是殺招，只是前菜。
「他們現在遞這封信，目的不是直接把我打死，是要先把我架在火上烤。一旦調查程序啟動了，即使最後查不出問題，這個過程本身也能消耗我的時間和精力，更會讓我在市民心中、同事心中留下負面印象。另外，他們希望我在調查期間不能正常行動，然後在調查進行的同時，用別的手段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