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火爐，還有成片的暖氣片，就在不少香江本土人還在因受凍，不得不裹上一層草蓆子保暖時，這裡的溫度已然超過了夏日。
長桌兩側有幾十把椅子，而坐滿了的，只有六位。
主位上的人將一隻威士忌杯放在桌面上，杯底與核桃木桌面相碰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杯子裡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
查爾斯·格雷把鼻樑上的金絲細框眼鏡摘下來，拿起一旁的金絲絨手帕擦拭一二，接著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根部的凹陷處，又重新戴上。
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往前推三十年，那時他還在利物浦的某座家族辦公室中做初級書記員。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無權無勢的螻蟻，能夠在經歷三十年打拼，沾染數百條人命後，走到如今的地步。
以至於後來被派往倫敦，再到香江建立家業，他始終保留著這個到今日依舊嫻熟的小動作，他心中堅信，自己之所以能取得成就，與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習慣都脫離不開干係。
今天，格雷家的所有大人物悉數到場，其中還有一位軍官，而這位軍官的能量也是大得可怕。
他是英駐香江的海軍准將，負責遠東艦隊指揮。
另外幾位人物也都赫赫有名。
說起來，香江俱樂部只是整個格雷家在香江產業明面上的一角，其背後滲透到各行各業，官方、民生，幾乎盡數包含在內。
畢竟，雖然香江外國佬不少，但能夠真正站穩腳跟的，只有溫斯頓家族和格雷家族。
查爾斯·格雷眼睛死死盯著陳海的一寸大小證件照片，心中萬千情緒翻動。一開始，聽說這麼個人把香江俱樂部攪得雞犬不寧時，他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以至於以不小代價安排空降了一位幫辦威爾遜後，想讓威爾遜把陳海弄死。
怎料這威爾遜色厲內荏，看起來行事果決狠辣，實際上是個廢物，只能對著身邊人和家裡人施暴，對外卻連手下的一個小小巡捕都奈何不得。
更誇張恐怖的是，後來威爾遜居然還被扳倒了。
當然，他們不知道陳海背後的商行做出了多少努力，如果沒有商行庇佑，威爾遜有一百種方法搞死陳海。
而當初那個他們從未看在眼裡放在心上的小人物，居然一步步做到了如今的代理A等巡捕。
說起來，A等巡捕都是他們本國人，哪怕不是本國人，也不能輕易動手，一個A等巡捕已經等同於半個幫辦，這樣的人物離奇失蹤或死亡，製造出的社會影響，未必會比假幣案小。
至於威爾遜，屬於是罪證確鑿，無人有異議。
這還不是最棘手的，他們了解到的陳海，已經成了永和商行的押寶角色，是殷家鏢局的座上賓，是經過總警督肯定的人，又和他們格雷家本身就忌憚的各大本地江湖勢力、黑幫社團有所勾結，實在難以動。
這些江湖門派，對他們來說簡直是魔鬼一般的存在，難對付的很。
「陳海，時任代理A等巡捕。他是香江巡捕房成立至今，首例華人代理A等。諸位，這個人已經必須引起重視了。」
「威爾遜栽在他手裡，馬丁被他卸了胳膊，他一人對我們的經濟衝擊已經太大，不少洋行已經對格雷家產生了不信任。」
他對坐的金色長髮男人生的俊俏瀟灑，可惜是個兔唇，他補充道：「當初弗蘭克·溫斯頓先生離奇死在公海上，負責護送的便是這個陳海，溫斯頓家那邊雖然沒有明說，可連我們都能猜得到，他們一定也認定此事他們知道弗蘭克的死跟這個人脫不了干係，只是暫時還抓不到鐵證。」
「他媽的，就因為這個陳海，我已經損失了幾萬塊。他們本地俗語會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我看著陳海就是在殺我的爹娘！」
穿灰西裝的中年人坐在查爾斯右手邊第三位。
他姓柯林斯，是格雷家在香江事務的首席法律顧問兼對外聯絡官，四十出頭，精瘦，說話的時候習慣性把兩隻手的指尖對在一起，形成一個尖塔的形狀。
「查爾斯先生，如果溫斯頓家認定弗蘭克的死跟陳海有關，他們會變成我們的前鋒。這種事，誰先動手誰吃虧，我們不需要衝在最前面。」
「不過，我們可以為其添一把火。」
「請說說你的計劃。」查爾斯一臉激動相。
柯林斯豎起三根手指。
「按照他們華人的戰術兵法，我們也可以兵分三路，首先，我們要讓他在職位上受限。」
說到這裡，其他人都抬起了頭，似乎很感興趣。
「那該怎麼做？」
「別急，聽我細細道來。首先通過我們在軍需處的關係，向巡捕房總警督辦公室遞一份正式舉報函。內容我已經擬好了，陳海與三合會堂口紅道有經濟往來，在利豐賭坊持有股份，涉嫌以權謀私。一旦調查開始，陳海的代理A等權限就會被暫停。他沒了巡捕的身份，就成了一個普通人。」
「很好。」查爾斯面露喜色。
「只要沒了巡捕房這層官身的庇護，他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另外，您上次需要的幫手，我已經帶來了。弗雷德里克，我的堂弟，雖然價格貴一些，但他是皇家海軍陸戰隊格鬥教官。我們的戰鬥體系與他們的國術境界不同，但武道殊途同歸，他的四等番級，戰力等同於他們的四境化勁。弗雷德里克這個人做事乾淨利落，在軍中服役期間參與過四十七次海外行動，沒有任何一次留下過官方記錄。」
查爾斯將杯中冰咖啡一飲而盡：「所以，這是我們的殺手？」
「對，據我所知，那陳海不過是三境暗勁，類比於我們國家的武道制度，只是三等番境，這次派出弗雷德里克，一定能將他順利斬殺。」
「聽起來已經很完備了，那麼還有最後一記？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