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呼啦一聲,一顆夜明珠驅散了周邊的黑暗。
柔和的光芒撒下,那黑暗之中的身影顯現出來。原是一頭頭形狀猙獰的妖魔,豬妖蛇妖,狼妖……數不勝數,此刻擠在一處,盡皆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什麼。
「天殺的,這掉下來的怎得不是寶藥?雜家的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我呸,你一條死長蟲還想吃好的,給你吸點氣就不錯了,好的東西得大人來享受!」
「不是,我說,這老鼠還活著嗎,死了的話,趁著熱乎,倒也不是不行……」
一頭狗妖渾身毛髮卷棕,眼睛發綠,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具了無聲息的身體,舌頭都快耷拉到了地上。
「啪。」
一聲脆響,另一隻黑皮狗妖一巴掌就糊在了方才說話的妖魔腦袋上,捲毛狗勃然大怒,兩眼瞪過去:
「你這廝找死不成。」
「媽的,你他娘的看清楚,這底下的是帶把的,不是洞。」
卷棕狗妖脖子一直,嘴角一歪:
「那咋了!這也不是不行,不是還有洞嗎……」
「嘿。」
黑皮狗妖當場瞪圓了眼珠子,就要跟它理論,旁邊的蛇妖倒是立馬拉住了他。
像是覺察到什麼,黑狗面色大變,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兩妖瞬間就伏在了地上,額頭緊緊貼在地面,尾巴夾著妖軀都開始顫慄起來。
「咚!」
「咚!咚!」
一陣緩慢的撞擊聲自黑暗之中盪開,一下一下,像是整片淵底都在跟著搖晃,什麼龐然大物在慢慢接近。
黑皮狗子額角滲出冷汗,卻半分不敢抬起。
此刻大地震動,貼著黑石的它,能清晰感覺到,這到底是一股怎樣恐怖的力量,能讓這片黑石地都在隱隱發出哀鳴。
它,來了!
「轟!」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一道龐大的軀體從黑暗之中緩緩擠了出來。
沿途妖魔紛紛倉惶避讓,那龐然大物也混不在意,來到中央之後,便慢悠悠一屁股坐了下來。
頓時,轟隆一聲,仿佛地動山搖一般,恐怖氣浪炸開,幾個稍小一些的妖怪瞬間被掀飛出去。
剩下的那些妖魔紛紛朝著四周爬去,唯恐躲閃不及被傷到。
雖然這位頭兒從來不殺手下的,但是誤傷是常有的事兒。那一屁股坐下來,沒個把月工夫,休想養好傷。
此刻,夜明珠的光亮慢慢照在這高山一般的軀體上,竟是照不完全。
那綠色的肥厚肚皮處在光亮之中,上面盤根錯節著一些猙獰觸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再順著往上看去竟是一路望不到頭,那身影慢慢隱入黑暗之中。
隨著這怪物坐下之後,周圍安靜了一小會兒,那些伏在地上的妖魔大氣兒都不敢出一下。
「哦哦,這是我們地兒的新來的嗎?」
雜亂的聲音自天際處傳來,詭異的像是壯漢與少女結合而成,就是裡面帶著一絲天真好奇以及憨厚。
黑皮狗子渾身抖得厲害,它咬著犬齒站了起來,感受著那股混亂沉厚的氣息,緩緩走上前去。
眼前這龐大的怪物,便是這片土地的統治者,也是這鎮魔司這些年來的重點關注對象。
大越鎮魔司,將這月華峰之下劃為鎮魔淵。
而它們這些小妖一些是此地的原住民,還有一些便是從外界落下來,僥倖活著的妖魔。
來處不同,實力不同,性情更是各不一樣。
可無論哪來的,進了這裡,便得認規矩。
這片鎮魔淵最大的規矩就是,任誰見了眼前這位存在,都得恭恭敬敬稱上一聲。
「大帥!」
此刻,哪怕大帥已經刻意收斂了不少自身氣息,可對於他們這種小妖來說,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然,身為大帥麾下第一狗腿……呸,第一大將,犬八爺自然不能在這種時候,丟了自家大帥的臉面。
更何況,大帥招兵買馬的計劃,可是關乎整個鎮魔淵未來的大事。
自己身為大帥最信任的心腹,必然得為大帥排憂解難,出謀劃策。
想到這裡,犬八爺連忙走到大帥的肚皮跟前,像模像樣的抱起了黑狗爪:
「大帥萬安。稟大帥,卻是一位換血的新人,是從東邊月華峰山崖那裡落下來的。身後有刀子的痕跡,想來是被追殺於此,走投無路便墜了下來。」
頭頂的怪物沉默者,犬八爺也不急,就站著。
大帥向來如此。
停了好一會兒,大帥像是才反應過來,慢吞吞的話語自頂上響起:
「哦哦,換血呀,那就檢查檢查情況,活著的話,就去炊事班看看。」
犬八爺神情肅穆,當即抱爪道:「大帥萬安。小的自當分配妥當。」
片刻後,大帥似乎有想起了什麼。
「哦哦。」
「別浪費糧食。」
「是!」
犬八爺精神頓時一震。
……
大帥也不急,等著什麼,就坐在原地。
幾隻有著翅膀的妖魔連忙飛過來,將一些不知何處來的吃食奉上。
不一會兒,上面就傳來大帥慢條斯理咀嚼的聲音。
犬八爺此刻沒有再趴著了,而是在那落下來的鼠妖身邊開始摸索起來,又時不時從身上掏出幾條長毛腿的蟲子,掰開鼠妖的嘴,一條條塞進去。
眾妖都是眼巴巴的望著,眼裡冒著綠光,確實誰也不敢上前。
它們自是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事。
這是大帥定下來的規矩,是它們必須經歷的東西。每一個加入社團的弟兄們,都會有這一過程。
那就是開始接受大帥的洗禮。
至於具體什麼妖法在裡頭,犬八爺也是不知。
身為第一大將,大帥說有用,那就是有用就對了。
「咳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忽然響起,原本四散安靜的妖魔們,眸子一個個亮了起來。
醒了,這位爺終於醒了!
儀式要結束了,它們馬上可以走了。
鼠布緩緩睜開眸子,一股溫和的光芒打在它的眼球上。
似乎有個黑乎乎的在自己眼前左右晃動著,嘴上還有什麼東西在一動一動的往裡拱。
動了動腦袋,清醒幾分,視線漸漸聚焦。
什麼鬼?
一張黑皮狗臉幾乎貼在它鼻尖上,正呲著一口黃牙,捏著足有手掌長的蜈蚣,賣力的給它嘴裡送。
「我糙!」
鼠布渾身一個機靈,驚得魂都出了幾分。它驟然彈起,絲毫不顧身體各處出來的疼痛,四隻爪子瘋狂刨地,便要向著一旁逃去。
該死的,老東西藏的書可是說這裡算是一處寶地。
現在一看,完全就是被陰了。
這是個屁的寶地,那老不死的跑就跑了,竟然還給自己留下這麼一個大坑。
鼠布心中又驚又怒。
四爪快速朝著一個方向竄去,目光與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圍的妖魔之間。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身前的妖魔氣息最淡,雖說有些詭異,但此刻周圍如此之多的妖魔,它狀態也不好。
不被這些個分屍就已是不錯了。
至於方才昏倒期間為何無事,那不是它該想的,先活下來再說。
「咚!」
還沒等鼠布跑遠,便像是撞上了一面軟牆一般,那反彈之力將它整個妖身掀得向後翻去,連滾數圈才堪堪停住。
晃了晃腦袋,它抬頭看去,渾身一僵。連帶著身後黑皮狗妖搭在肩上的手狗爪,都沒有絲毫反應。
這……這面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