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其中的意思，柏溪曉得接下來不是自己該聽的東西，點了點頭就朝著洞外走去。
常晴琳也乾脆利落的一把揪住地上開始掙扎的月十三，往洞外拖去。臨到洞口的時候，她回頭深情』的看了一眼秦舒。
秦舒只覺得那目光有些詭異，但此刻注意力全被莊清漪吸引，也沒有多想。
很快，洞府之內的眾人盡數離去，常晴琳甚至順帶著，將周圍的鎮魔士都帶走遠離了洞窟。
莊清漪這才緩緩開口，語氣之間有一絲遺憾：
「可惜了，那隻鼠妖命大，照你所說，估計是死不了了。」
「什麼？！」
秦舒不由一怔，他微微眯起眸子。
這莊清漪連現場都未曾到過，卻能說得這般篤定。既如此，可見那月華峰上必有古怪。
莊清漪慢慢盤坐在地上，示意秦舒也坐下。
待到洞中徹底安靜下來，她也懶得賣關子，將這緣由一一道來。
秦舒靜靜聽著，面色雖淡，眼底卻不時泛起細微波動。
原來，那月華峰的存在，本就是為了困住一頭妖魔。
準確的說，應該是在月華峰西側之下，那清水郡鎮魔司所在的地盤，此處，便有個鎮魔淵。
而所謂鎮魔淵，乃是鎮魔司士官專門用來鎮壓大妖的地方。
那月華峰之下，四面環合的深谷之中便是鎮壓著一頭妖將級妖魔！
「妖將？」
「便是換血之上，更進一境的妖魔。」莊清漪點頭，聲音微沉：「這頭妖將，自七年前便已被鎮壓在此處。」
「既然能鎮住這麼久，為何直接不殺了了事？」秦舒沉吟片刻，又是問道。
莊清漪搖了搖頭，神情也隨之凝重下來：
「沒有你想的那般輕鬆。這妖將級妖魔，對於大越鎮魔司來說，自然是能處理的。只要調遣一位折衝都尉出手，便足以將其斬殺。」
「可惜，划算不來。」
「划算不來？」
「嗯。」莊清漪頓了頓，似是在斟酌用詞：
「普通妖將級別的妖魔自是可以如此處理，可這頭卻是不行。究其緣故，便是這月華峰下，乃有著一處險地，那妖魔盤踞於此，便是暢玄之上的換血武夫來了，依舊是吃力不討好。」
「更別提這深谷之中，還有不少鎮魔司都未曾探明的禁地在其中。」
眸子看向秦舒，她頓了頓：「若是想要徹底將其剷除，只能尋求那些斬妖將軍的協助。」
「可此處地勢偏僻，再加上那妖魔也並非大肆侵入過城池，所以為它專門請動一尊斬妖大將，實屬划算不來。也因此，索性就將這周圍化作了一處鎮魔淵，由清水郡鎮魔司負責鎮守。」
「一來能將這妖魔困在其中，而來也可防止裡面禁地的東西跑出來。」
秦舒點了點頭，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
說到底，鎮魔淵便是一處以困代殺的地方。只要那頭妖將無法出來，便算是達成了目的，至於裡面危險什麼的。
既然暫時沒有危及外界，再加上當下人手不足，自然也沒有必要耗費巨大代價去處理。
他眸子微動，心裡頭卻是慢慢思索起來。
可如此說來，要殺了那頭鼠妖，之後怕是難了。
這傢伙還真是果斷，知道逃不掉了，就直接往那鎮魔淵去鑽。
這一下，反倒成了自己的保命之地。
莊清漪輕輕撫過膝上放著的長刀，聲音不自覺柔了幾分：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那頭妖魔既然下去了，想死，怕是未必。不過，它想再出來，也是難了。那位妖將，別的嗜好倒是沒有，卻極愛這招兵買馬之事。」
「它這一去，指不定就要被留下了。」
秦舒一愣。
妖魔也興招兵買馬，這應該不是三國戰爭養成吧。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怎麼這莫古怪呢？
正想著，莊清漪的下句話卻將他的思緒打斷。
「對了，這些個鎮魔淵都屬於鎮魔司的隱秘之所，通常只有隊正以上人員，才有知曉資格。」
這話來的沒頭沒尾，秦舒一時有些莫名。
這是何意？
莊清漪見眼前的少年有些愣住，鼻腔中輕輕哼了一聲，眸子慢慢飄忽不定。
「你先前不是問……提到過加入鎮魔司之事麼。」
她的聲音又輕了幾分。
「這一次，姑且，姑且算你觀察通過，可以暫時記作我隊裡的候補。」
說著，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莊清漪轉過頭去，又補充道：「不過後面的權利，我還得請示旅帥才行。」
洞府之中，再次安靜下來。
莊清漪望向別處，神情看似平靜，但心裡卻是起了波紋。
真是的。
明明之前嘴裡還說著不行。
這不過才短短几日，自己的態度怎麼就變得如此之快呢。
真是怎麼看，怎麼古怪。
可是這樣的好苗子，她可實在不願放給其他隊伍里。在這鎮魔司之內，底下的好手從來都是各隊憑本事掙來的，更別提，像眼前這樣的天才了，那是再搶手不過的香餑餑。
而且，還這般好看。
有點合眼緣怎麼回事……
此刻，她只能感慨一句，二哥這次，確實是走了狗屎運了。
至少眼下，這少年所展露出來的東西，足以讓這郡府之內的鎮魔院重視起來。
若是真讓這鎮魔院那些人知曉有這麼一個人物……
她甚至已經能夠想像到，接下來會有多少對手跑來跟自己搶人。
想到這，莊清漪心中莫名生出幾分緊迫感來。
秦舒聽著耳邊的話語，察覺到其中那股不太自然的僵硬之意。
心底暗笑一聲，難得見了這位莊隊正露出這般模樣，剛好起了幾分逗弄眼前之人的心思。
他裝模作樣的擺擺手，又抱拳一禮，情真意切：
「大人不必勉強，秦某如今修為還是有些低淺，恐會脫了大人的後腿啊。」
莊清漪聞言先是一愣，瞬間轉過頭來，一雙秋水眸子瞪著秦舒，那層刻意端出來的清冷，轉眼間就碎了個乾淨。
倒像是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她盯著秦舒的眼睛，朱唇輕啟一字一句：
「我說行，就行。」
秦舒啞然失笑。
倒是覺得這位莊隊正頗有意思。他也不再言語，闔上雙目開始調息起來。
一旁，莊清漪看著眼前這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心中卻是遲遲無法平靜。
這人當真奇怪。
按說，以鎮魔司的檔案來看，這前後的變化算是大了去了。
尤其是今日，竟然可以斬殺那妖魔鼠血風。她也算是記得清楚，方才偷襲的時候，那東西是換血的修為。
可此刻……
莊清漪眸光微微閃爍，她能夠清晰的從秦舒身上感受到氣血流轉，卻唯獨沒有半分五丁負岳玄真篇的氣息。
也就是說，他方才說的未曾邁入暢玄，當是真言。
不過這般，到時讓她有些聯想了。
未入暢玄，卻可陣斬換血，這本身就足夠匪夷所思。
眯起眸子，火光印在她的眼底之中，明明滅滅，似乎有無數的念頭在翻轉而過。
……
月華峰之底，莊清漪口中的鎮魔淵。
地面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腥腐氣息。與山上土地不同的是，這裡的地面盡皆是黑石鋪就而成，石縫之間凝著暗紅色的血跡。
四面八方漆黑一片，只有周圍的沙沙聲不斷磨蹭起來，暗影里似乎有無數的黑影正在緩緩蠕動。
突然，一對幽光在黑暗中亮起，緊接著是兩對、三對……
轉眼之間，數不清的眼睛自黑暗深處睜開，密密麻麻。
沙沙聲，也在這時驟然停下。
不遠處，一具短小的身軀停在它們視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