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秦哥,這說書的講的,怎麼越聽越像說的是你啊。」
瘸子摸了摸腦袋,看著秦舒有些疑惑。
書生扶額,一手指向酒肆門口的牌匾:「你這呆子,便不會認字嗎?」
瘸子轉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見上頭牌匾赫然是:
秦官人單刀會豬婦,殺妖去兩廟斷禍根。
「嘿嘿!」
瘸子呲牙一笑,嘴裡不住讚嘆:「這說書人倒是有意思,把俺秦哥說的可威風嘞。」
書生也點了點頭:「我觀這人,怕也是有幾分功名在身的,這般舉手投足作態,可不似市井之人出身,想來也是被妖魔逼迫至此,沒了法子落戶成這般模樣,靠嘴皮子討飯吃也不錯。」
「不過有些奇怪,前些日子還沒見過這一號人來著,這人莫不是新來的這縣內?」
書生話鋒一轉,有些困惑。
正說著,那說書人便捧著碗到了三人桌前,碗裡此刻卻也是有了小一半文錢。
「嘿,幾位爺,看起來就是非凡之輩啊。」
那人臉上諂媚,腰彎的恰到好處,眼珠子卻是老老實實的看著桌上,也不亂動。
秦舒見他這般模樣,也是覺得有趣,順手便掏出半兩碎銀打賞了上去。
「叮噹。」
說書人聽到碗裡清脆的聲音,似是一愣,抬眼一看,大驚,險些脫口而出:
「大人!這竟是……」
看到說書人的樣子,秦舒朝著他擺了擺手,那人瞬間會意,後面半句話咽了下來,臉上的諂媚更甚幾分,躬身道:
「願大人仕途高進,武道昌隆!」
隨後恭恭敬敬又鞠了一躬,才朝著下一處而去。
瘸子在一旁倒是看的高興,胸膛都不自覺挺起幾分來。
他秦哥這般,他這作兄弟的,打心裡的也帶著光彩。
……
三人也不停留,在這酒肆打上幾兩酒水,便出了過去。
這段也不過是其今日的小插曲吧了。
順著這高柳的人流前行,比起前些日子,如今三人再來這衙門不遠的街道,人流倒是更加密集。
此處本就是高柳那最繁華的段子。
這段時日,莊元瀾帶的人把周邊的妖魔處理完畢,這也導致四里八鄉的百姓得了風聲,開始大量朝著高柳縣內而來。
莫說是那些過來買東西的,就是來賣貨的人吶,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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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更是把長街擠了個水泄不通。
這原來尚且繁華的路子,此刻倒是還真的有那幾分煙火太平日子的味道來。
邊走邊喝。
只是這走著走著,鼻尖忽然裝進來一股子濃香,抬頭一看,樓上襟帶飄飄,鶯聲燕語,香風陣陣,空氣中混著濃重的胭脂粉沫,倒是勾的人心猿意馬。
「額。」
秦舒有些發愣,臉上浮現幾抹愕然。這……這怎莫走著走著就到這兒了,真是害人不淺啊。
感受著身後那道詭異的目光,他突兀想起前段時間發給瘸子的差事,嘴裡也是出聲:
「瘸子,前些時日我吩咐你帶著書生去長長見識,你可做了?」
瘸子在後面還在張望著,聞言卻是一愣,臉色有些不自然,結巴道:
「秦哥……這……這忘記了,我……」
沒等他說完,秦舒便打斷道:
「沒事沒事,你若忘記了,今日這到了,便是緣分,上去坐坐也不錯。」
書生他兩人一聽,抬頭看向眼前的高樓,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風月樓。
此刻,那上面的姑娘們正倚著欄杆朝下看來。
有的穿著緋紅襦裙,外罩輕薄羅衫,鬢邊簪著嬌艷海棠,笑的花枝亂顫的。衣衫隨著大團兒輕輕起伏,腰肢被彩絛束的纖細,行走間偶爾露出白皙纖秀的腳踝來。
而有些姑娘,見著樓下三人,更是笑的愈發嫵媚。
掩唇輕笑,搖著手中團扇,朝樓下拋來個似嗔似笑的眼神。
嬌滴滴的聲音卻被嘈雜蓋不住。
「幾位公子,這般俊俏,怎得站在樓下發愣呀?」
「快些上來呀~」
「就是就是~」
「……」
瘸子在下面咽了一口口水,默默轉過頭去。
這一下,倒是把秦舒看的直發愣。
他印象里,瘸子何時這般過?
倒是稀奇無比。
「這……這恐不好,」瘸子反應跟以往不太一樣:「我便不去了吧。」
秦舒眉頭一挑。
呦呵?今日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瘸子怎得這般樣子。
往日裡一聽見青樓二字,跑的那是比誰都快,如今竟然推三阻四起來。
書生也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問道:「你這瘸子這般姿態是為何?」
瘸子撓了撓頭,聲音比平日小了幾分:「俺現在可很少進青樓了,上次也是為了跟著大人辦案才去的。」
「如花待俺很好,俺不能對不起她。」
聞言,二人一驚,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姿態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瘸子。
這如花究竟是何方神聖,瘸子這樣的野馬也能回心轉意?
當真是人世間一大奇事啊。
見瘸子卻是沒有進去的意思,這幅神態也不似作偽,秦舒有些遺憾,也不多說,幾人便又朝著下一處逛去。
這次還想著瘸子沒進這風月樓玩過,順帶著看看書生怎麼一會兒事兒,沒想到最後沒見著什麼風流場面,這倒是見識了一副情深戲碼。
還真沒看出來。
瘸子還是個難得的本分痴情種。
即如此,這風月樓還是留給裡面那些姑娘們罷。
……
循著記憶中的方向,這一次,秦舒也再把這高柳轉了個七七八八。
正走到一處牆根下,斜刺里忽然伸出一隻枯瘦的手來,攔住去路。
「求求你,求求大人給點吃食吧。」
一個渾身髒亂的乞丐正趴在地上乞討著,聲音沙啞,蓬頭垢面,那散亂結成一縷縷的頭髮把臉上基本蓋完了。
秦舒眉頭一皺,這人身上怎的傳來不少熟悉的感覺。
倒是瘸子上前踹了他一腳,嘴裡罵道:「不是,你那兄弟都跑了,你還賴在這干甚!」
「認識?」
秦舒嘴角抽了抽,方才那一瞬間,他還當曾經的歲月又回來了。
書生在一旁解釋道:
「大人,這人如今邋遢成這樣,您認不出到也正常。」
「這人原是王遷那外甥,喚作王必,從前大人跟他有過衝突。當時這人似乎為了什麼事,故意過來找大人麻煩,大人氣不過,就打了他一頓,順手又教訓了後面的王遷之子王付,也藉此與那王遷結下了仇怨。」
聽到這裡,秦舒腦海中慢慢閃現出一些破碎的畫面來。
原來如此。
這王必當時似乎是被那王遷兒子王付當槍使了。
秦舒那段時間好像是跟王付爭搶了個什麼東西,王付沒能爭過,便也一直只能懷恨在心。
而恰巧的是,他這表弟王必,本身武學就算不錯,偏偏腦子卻不太好使。
王付更就借著這次機會,攛掇這表弟,想讓那王必狠狠給秦舒一個教訓,誰知那段時間,秦舒伏魔刀法剛好突破小成。
結果教訓沒給到,反而他們二人被秦舒打的足足三個月下不了床。
事情到這也就算了,兩家誰也不占理。
結果那小旗王遷是個小心眼的主。
得知此事之後那確是越想越不不服氣,竟專門找了老秦頭一趟。
結果這關鍵點就來了。
老秦頭平日裡在衛所,簡直比馮海還馮海,與人為善這四個字兒,幾乎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但是呢,其在兒子這方面,他卻是硬氣無比。
這一見那王遷,二人便當場鬧了起來,甚至險些都要動手了。最後還是房明出面調停,二人才肯罷休,但自此之後,兩家的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直到後來,秦福嵩再次掙到那個淬體名額,導火索來了,身死這些種種事情,便與之也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