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最後一縷日光徹底沉入山脊之中,車隊仍未停歇,只是打著火把繼續趕路。
夜裡趕路終究需要多操心些許,不過這一眾人皆有修為在身,夜中視物並非難事,速度倒也沒有因此慢下多少。
約莫半個時辰左右,眾人便能遠遠看見幾縷火光在閃爍。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倒是能辨別出那是高聳城牆上的火把在燒著。
見到這一幕,莊敬幾人的臉色卻並沒有因此好看多少。
這一路上,他們又經過了幾個村鎮,雖沒進入真正查看一番,可看那般凋敝氣象以及狀況,倒是跟余村差不到哪去。
可見這柏邑縣到底是把周圍吸乾了血。
至於拿去做了什麼,一時之間卻也不得而知。
不過莊元瀾已經在心裡,給那衙門以及衛所當差的,打下了一個大大的刀刃。
自丙午之亂後,錦衣衛體系重新洗牌,各類刑罰酷刑倒是更加嚴峻,尤其是對於體制內的有罪論處,絕不姑息。
而眼下這般治成了這幅模樣,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嘎吱!」
沒等眾人行到那城下,城門突然大開。
隨後一個個守軍,披甲帶刀從裡面舉著火把,魚貫而出,兩面排開,中心擁著兩個衣冠端正的男人來。
那兩人,其中一個身穿著與雪藝身上相同的百戶裝大踏步上前,待看清莊元瀾之後,便是眼前一亮,連忙躬身作揖:
「小的柏邑縣百戶孫福,不知大人前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秦舒有些詫異。
他們幾人尚未通報,可這眼前的官宦,倒像是有備而來,甚至直接這般打開城門就來迎接,怕是不簡單。
與其說恰好碰上,不如是早就候著呢。
顯然,莊元瀾也想到了這一層。
還好過來城下的時候,他們錦衣衛跟莊清漪的鎮魔士便已經分為兩撥,此刻莊清漪等人還在城外遠遠望著,並未有直接現身。
就算這些柏邑縣之前已經有所察覺,也未必會知曉如今莊清漪去向在何處。
「不知我前來?」
莊元瀾輕笑一聲:「我看孫大人恐怕不是表面這般說的啊。」
「折煞了啊,在您面前卑職怎麼當得起大人二子。」
孫福抹了把汗,臉上諂媚:「至於大人所說的如此,哈哈,莫怪,大人莫怪,這些謹慎防守,打探周遭動靜,都是卑職職責所在,分內之事而已。」
「呵呵,好一個職責所在。」
莊元瀾也不惱,「你可知我此番所來為何?」
「自是知曉,自是知曉。」
孫福連連點頭,順帶著把一旁的男人拉過來:「大人,這位就是柏邑縣知縣,牛徠。大人要的卷宗文冊什麼的,我等已一同整理好,備在縣衙裡頭了,就等著大人來驗收。」
「哦?這般審時度勢?」
莊元瀾眉頭一挑,步子朝前邁去:「那就走過去看看。」
雖有疑惑,但是官職當前,行命中該完成的事項到底不能懈怠。
更何況身邊算上他,可是有三位暢玄,莊清漪讓柏溪換上錦衣衛服飾也算跟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秦舒這位不按常理的存在。
雖說此前古怪種種,可當下說到底,他心裡還是有底的。
見到眼前這位大人往城門裡面走去了,孫福跟牛徠趕緊側身跟上,秦舒等人也綴在後面,不動聲色。
「砰!」
等到眾人皆是入了城,身後城門重重合攏。
緊接著,兩根粗壯的巨木從旁側被迅速推入,牢牢抵住城門。
秦舒莫名看去,那完成這一操作的士兵頭子笑笑解釋道:
「大人,安全起見,每夜都會如此封城,也算是給城中百姓一個保障。」
保障?
保障從裡面鎖牢城門?
這般大動干戈麼,那兩塊兒木頭可不輕,兩根皆是如人腰,這每日一來一去不嫌麻煩麼。
有意思。
秦舒心中暗自琢磨,也不當面拆穿,只是繼續跟著眼前之人上前。
不過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卻是慢了幾分,漸漸落在了眾人身後。
……
一行人就這般沿著主城道朝著城中心而去,那裡便是衙門所在。
一般這衙門建在城中,便是為了統籌全局。
雖說錦衣衛衛所權力大,可基本分民事管理皆是衙門在一併負責,因此建在城中,也方便許多。
夜色沉沉,街道兩側掛著一盞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道路。
奇怪的是,秦舒借著微光細細觀察之下,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整座縣城,跟那余村一樣,似乎有些安靜了。
莊元瀾也出現了一些念頭,順帶著不經意問了一句。
那孫福卻說,百姓們是去城東的金雲廟內舉辦廟會了。
這廟會可是柏邑縣最熱鬧的盛事,三年才舉辦一次,每次都是大量人流涌去,城內的商戶住販什麼的,皆是關門歇業,都要去金雲廟上幾柱香,祈上些福來。
保佑來年生意興隆,百邪不侵。
周圍那些村鎮同樣如此。
對應著袁老漢的說法,莊元瀾也沒有多說。
而且孫福所指的方向,那邊確實有燈火以及熱鬧繁華之音傳開。
等到眾人越發靠近,那廟會之處的鑼鼓聲愈發隆重,宏大。
不時有一浪浪的呼喊聲迴蕩過來,熱火朝天,幾乎要把夜色都給震開嘍。
「大人,要不先去瞧瞧這廟會如何,畢竟是我柏邑三年難遇的盛事,這卷宗就在此處準備妥當了,便也是不急於一時的。」
孫福一臉興奮,周遭火光照在臉上把汗水照的晶瑩。
「大人這般來的,倒是也巧。既然遇見了,不妨去瞧上一二,也是沾沾福氣,讓卑職盡上些地主之誼。」
莊元瀾搖了搖頭:
「倒也不必,我要事公務在身,便是優先看了卷宗再說,等收拾完畢後,再去也不遲。」
話雖如此,他目光卻是看向了秦舒他們,口中問道:
「你們呢,也要去瞧上一二麼?」
秦舒聽出了話外之音,搖了搖頭:「卑職跟著大人便是。」
剩下一些錦衣衛皆是不做言語,不過意思都很明顯。
大人去往何處,他們便跟隨到何處。
莊元瀾看向孫福:
「孫大人還是先帶路吧。」
「哈哈……」
孫福尬笑兩聲,打破這番氛圍,「到底是大人,這樣的麾下都是如此這般盡職盡責,簡直是我等榜樣啊。」
說著,他踢了兩下跟著的試百戶跟總旗: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
被踢的二人低下頭來,默不作聲。
「行了,不用浪費時間了,抓緊的去看了卷宗,我等也好交差。」
「哎,好好。」
孫福彎著腰連聲應道,腳下步子倒是快了幾分。
「大人,這邊請。」
……
像是這一下也說在了點子上,接下來的路途中,幾人也不言語,專注於趕路,就是孫福偶爾無意間會掃過金雲廟會的方向。
秦舒見此,暗暗留了個心眼。
腳下生風,不到盞茶功夫,他們便到了這衙門跟前。
秦舒抬頭望去,眉頭微不可察一皺,心裡莫名生出幾分異樣。
不知是怎麼情況,明明眼前的衙門比那高柳縣的還要威武幾分,門口高懸著兩個大紅燈籠,燈火搖曳,慢慢散發著光暈,可是這般燈光落在門楣之上,卻是感受不到什麼恢宏堂正之感,反而是透著幾絲莫名的怪異。
秦舒目光再那縣衙門前停留片刻,暗中提上來一些警惕,隨後才抬步跟著眼前人進了屋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到想看看,這裡面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