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嘴上雖是這麼喊的。
可蟲七弟雙腿分開,卻是朝著莊元瀾躍去,手中雙板斧掄圓實了,揮舞的虎虎生風。
一左一右兩團黑光,直取這位副千戶面門而去。
莊元瀾眸光一閃,卻也不硬接。
只是身形一轉,衣袍翻滾間就朝著一旁躲過去,順便招呼著手下,去斬殺其餘妖魔。
而那蟲七弟也無半分戀戰的意思。
板斧落空,他借著前沖之勢,掠過眼前的這男人,竟是頭也不回的,徑直朝著柏邑縣的方向狂奔奔去。
眨眼之間,就是數丈距離。
眾人看的皆是一愣。
這就跑了?
不是嘴上喊的這麼凶麼。
唯有莊元瀾看著蟲七弟逐漸模糊的背影,面容之上,浮現起來微笑。
果然。
他就知道,那為小蟲主的身份,必然不簡單。
眼前這位壯漢,怕是類似於人仆一樣的存在。
方才他那邊,也是故意如此之說的。
一來為了試探一下,試試虛實如何。
二來也順便給秦舒一個驚喜。
而且,這麼多妖怪,他們幾人想處理,估摸著也不好拿下來。
畢竟他錦衣衛受傷頗多。
不過,鎮魔司的實力該是夠了。
……
身前的景象一點點划過,雖是黑夜,可在蟲七弟眼中卻與白晝一般無二。
蟲類的能力,給了他不俗的視野。
哪怕只是暢玄一真,也依舊可清晰視物。
他的速度此刻已經催動到極致。
可心裡卻沒有半點暢快,反而心急如焚。
方才思慮良久,他感覺那人的態度怎麼看都不想是裝出來的。
也就是說,小主子可能真的出事了。
「媽的。一群廢物!」
蟲七弟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沒記錯的話,這一次出城,他根本就沒帶多少人。
哪怕要是攔截鎮魔司這些凶神惡煞的傢伙,他都是只帶了一部分妖魔。
牛徠跟孫福,這兩個高手,可是讓他全都留在了小主子身邊。
這加在一起兩個換血一轉的,若是小主子還真有了問題,他非要把這兩個畜生扒皮抽筋不可。
「……」
一路不停,穿過城門之後,蟲七弟不斷朝著眼中那抹火光的中心趕去。
意料之外的,方才還能隱約聽到的嘶吼聲,漸漸小了下來。
那城東廟會的鑼鼓聲也沒了,明明自己出城的時候,鑼鼓聲還是在的,如今卻安靜的有些詭異。
蟲七弟心中的不安,愈來愈重。
順著街道極速奔去,路上的景象讓他越看越覺得大事不好。
各個地方盡皆是殘肢斷臂,可這些東西之上全是妖魔特徵,不是多出的黑毛,就是指尖的利爪。
這些都是轉化的……妖魔。
直到他走到城門大街盡頭,一個身影淡定的矗立在火光之中。
蟲七弟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的這一幕,似乎勾起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恐怖畫面。
黑夜愈發深厚,但是四周的大火卻是熊熊燃燒,遍地血液內臟,焦虎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可一些妖魔,還在周圍,嘶吼著朝著前方身影撲去。
混亂的盡頭處,那道人影逆光而立,卻是顯得格外平靜。
他單手扣住一頭撲來的妖魔,另一隻手中,長刀緩緩自身前妖物的胸膛之中抽出。
刀刃離體的一瞬,他順帶著一腳,將這具屍體踹飛。
似是覺察到了來人,那人動作一頓,轉頭朝著這邊對視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火光之中遙遙交匯。
一瞬間。
那人身影,漸漸與蟲七弟腦海深處的恐懼疊在一起。
他身軀竟是不可控制的微微顫抖,猛的低下頭去。
「……」
秦舒眼神平靜,淡定的看著眼前的壯漢。
拿著武器,看這樣子,也不像是妖怪啊,這一下又是在幹什麼?
哪來的人?
見這壯漢沒有後續動作,秦舒也不懶得理會,轉過身子,繼續朝著剩下為數不多的妖魔遞去刀子。
嘶吼聲里,漸漸夾雜著一些慘叫。
蟲七弟這才慢慢回過神來,一股怒火漸漸在胸腔中翻湧而上。
一次!一次!
又一次!
還不明顯嗎?肯定又是這眼前人,壞了自己好事!
小蟲主肯定是此人所殺!
明明……
明明這次幫助小主子順利回去,自己就能得到後續暢玄功法,從而真正掙脫出去。
可為什麼!為什麼還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岔子!
「為什麼——」
蟲七弟怒喝一聲,猛地抬頭,雙眸早已血紅一片,死死盯著秦舒的身影。
「嗯?」
秦舒愣了那麼一瞬,隨後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繼續幹著殺妖屠魔的事。
這人是有什麼毛病嗎?
算了,詞條最重要。
見到眼前的身影完全無視了自己,蟲七弟怒火更加旺盛。
一時之間,他竟是怒極反笑,大喝三聲:
「好好好!」
話音一落,他手臂肌肉瞬間鼓起,青筋如蚯蚓盤繞。
下一刻,他雙手握緊板斧,整個人借著腰跨之力驟然旋轉身子,兩柄板斧一前一後,便如二龍戲珠一般,朝著秦舒殺去!
那氣勢經過之處,風壓驟然增大,火焰盡皆被生生俯下身子,火舌瘋狂搖曳。
「擋!」
秦舒反應不慢。
雷者轉意之間,便是橫刀架住面前的雙斧,臂膀發力,體內氣血翻湧,與刀身上傳來的力道攪在一起。
兩人的面孔相隔不過數寸,秦舒能清晰的看清那雙眸子,那裡面現在暈著濃重的殺意與恨意。
他腦袋中忽然一激靈。
方才殺的太過起興,倒是忘了這壯漢來的方向。
既是城外,那不會是偷襲莊清漪的那一波吧?
「噌!」
眼見角力不下,蟲七弟再次發力,猛然抬起其中一柄斧子,借著角力間隙,忽然震開秦舒刀鋒,隨後掄圓臂膀狠狠劈下去,勢大力沉。
「擋!擋!擋!」
電光火石之間,一連三下劈出,一下比一下猛。
那般恐怖力道氣勢之下,蟲七弟幾乎把板斧的武器優勢,發揮到極致。
每一次揮動,都藉助腰跨臂膀以及全身之力,將這些力道層層疊加。
到了最後,幾乎都是奔著將秦舒連人帶刀劈成兩半的架勢。
自到第四下,秦舒不再被動受敵。
腳下風雷玄罡一動,整個人隨風側閃,避開斧頭,手中長刀卻是順勢折轉,朝著蟲七弟臂膀削去。
這蟲七弟也是反應敏捷。
板斧勢大力沉,他便是順著原先勢頭,轉腰扭跨,動臂一掄,眨眼間竟在原地掄起旋風來,斧刃似輪,直與秦舒的長刀裝了個滿懷。
「擋——」
刺耳聲音響起。
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從虎口傳來,秦舒眉頭一跳,只道這人氣力之大。
當時不再留手,渾身氣血開始沸騰,伏魔血煞與風雷玄罡交相呼應,體內氣息奔騰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寒光不斷閃爍,刀鋒繞著壯漢全身各處翻飛。
不過幾息之間,銀光乍現。
兩人一連交手數次,從街道東頭一路撞進房屋之中,周遭牆壁盡皆被二人交手餘波震得倒塌了下去。
一旁圍獵的妖魔,更是遭了無妄之災,一些稍弱一點的,便是沾之即傷,擦之即死。
一時間,整條街道都成了二人的戰場。
就在蟲七弟下一次堪堪擋下秦舒斬向脖頸的長刀之時,秦舒氣勢陡然一變,瞅准蟲七弟雙手空門大開之際。
右腿如旋風般踹出,對著蟲七弟肚子就是一腳直踹。
「砰!」
悶響如雷。
一股巨力從腹部擴散炸來,蟲七弟整個人幾乎弓成一隻蝦子,眼眶周圍青筋暴起,眼珠子似乎都要從其中跳出來。
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朝著後面倒飛而去,心中簡直不敢置信。
這人氣力,怎能如此之大?!
方才與秦舒連番硬拼數次,此刻虎口早已震裂,其上血液直流。
如今再加上腹部這一腳,只讓蟲七弟覺得自己身體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子,渾身上下沉痛萬分。
可秦舒本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性子。
眨眼之中,幾乎就是在蟲七弟倒飛出去的同時,他腳下一踏,瞬間便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