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黑暗中驟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呼喊，緊接著，一道纖細身影飛快的朝著秦舒撲來。
秦舒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身影便已經衝到近前，俏生生停在原地。
借著身後打下來的月光，秦舒才看清身影。
原是小姑娘依依。
此刻，這妮子正眨著一雙水潤的眸子，乖乖立在身前仰著腦袋看他。
秦舒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
「依依怎麼不去安排好的房子，來我這裡做什麼？是還有什麼事情麼？」
小姑娘似乎有些羞澀，手指不自主的捏著衣角，抿了抿唇小聲說道：
「來了碧岳府，依依有些害怕，便想著跟大人住在一起。」
「正……正好，大人身邊也缺著個跟隨的丫鬟，依依……依依也什麼都能做的……」
後面一些話語，說道最後聲音幾乎細如蚊吶。
不過秦舒還是聽了個清楚。
「不是？大人不缺丫鬟，自己幹什麼事兒也夠了，不用依依來啊。」
秦舒看著小姑娘剛長到胸口的身高，有些古怪。
「不……不行，我看外面的那些公子都帶著丫鬟的。」
依依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
「書……書上也說，大人這種，一個人辦事也不方便，需要丫鬟，他們都有，大人不能……不能沒有。」
「嘶～」
秦舒抬手揉了揉腦袋，頓時有些頭疼：
「你又是從哪看的書？我怎得不知道？」
他自然是明白這個時代丫鬟的事情。
雖說這是一個有武夫，有妖魔的世界，可三大王朝的一些普通邏輯跟前世那些封建王朝，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區別。
都是封建地主那一套。
說到底，底層這種普通百姓丫鬟依舊是沒話語權的，當然，那種大府邸裡面的另當別論。
你有武道修為，誰敢輕視於你？
只不過，秦舒現在很好奇，依依到底是怎麼知曉這些的。
就算以前在兩廟村妖禍之前，依依學過些東西，也不該如此這般啊。
更何況，他先前怎麼從沒見她提到過？
「不……不能說。」
似乎有些羞澀，依依腦袋慢慢低了下去。
「沒事的，依依你說，大人我保證不找事兒，我就問問，這也算是關心依依的閱讀書籍，培養依依的好習慣。」
秦舒輕聲說道，順帶著摸了摸依依毛茸茸的腦袋。
濕濕的？
他低頭一看，卻見小妮子腦袋上的髮絲還未乾。
手掌剛落上去，秦舒就察覺到些許濕意。
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小姑娘的頭髮還未完全乾。
洗頭了？
秦舒心頭剛閃過這個念頭，接下來依依的一句話卻是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大人說好了啊。」
依依小聲道。
「嗯，肯定的，我說二不一的。」
「是……其實是依依偷偷看了白大人藏著的話本，不……依依不是小心看的。」
小姑娘的腦袋更低了，腦袋頂上似乎都開始冒著熱氣：
「依依只是幫白大人收拾書本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書本上說丫鬟是公子……」
「哎，別……」
秦舒來不及感受手掌從毛茸茸腦袋上傳來的熱氣，趁著妮子還未說完，連忙蹲下身捂住妮子的唇瓣。
「不用說了，書生那些書你，你之後少看就行了。」
他臉色有些僵硬，心底已經開始狠狠暗罵書生了。
這書生，淨得好生不正經。
怎得能看這種書籍！
看就看了，怎麼防備性這麼低，還被別人看到了。
這要放在前世，不跟床底下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樣麼。
大型社死！
書生：「……」
我可告你誹謗！
小姑娘被秦舒這麼一捂，頓時安靜下來，眸子輕輕眨了兩下，腦海中莫名浮現起來自己在話本上見到的畫面。
依依感受著嘴上傳來的熱度，腦袋蒸汽又開始冒起來，眼珠子都在微微顫抖。
秦舒感覺著掌心傳來的動靜，這才想起夜晚站在外頭吹涼風可不好。
他是武夫氣血旺盛，自然覺察不到什麼，可小姑娘畢竟是個小姑娘，這般下來，對這身子可不好。
想到這裡，秦舒連忙拉著依依進了屋子，順手關好房門，又點燃燭火。
……
昏黃的燭火照耀下，秦舒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穿著。
卻是依依只套著一件淺青色的軟緞寢衣。
衣料柔軟輕薄，領口與素白絲線壓了一圈細細的回紋，衣襟收拾的整整齊齊，衣擺垂至小腿，下面是一雙白淨小巧的小腳，腳背線條柔和，足趾小巧玲瓏，腳踝又纖細而勻稱。
許是剛洗過澡的緣故，小姑娘的小臉被蒸的微微泛紅，一雙水潤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亮，鼻樑秀挺。
烏黑的髮絲還帶著濕意，空氣里也縈繞著一股清淡的皂角香，混著少女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雅芬芳，乾淨而清甜。
依依此刻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稍稍垂著腦袋，纖細手指仍舊輕輕捏著寢衣衣角，被燭火這麼一照，那淺青色的軟緞便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更襯得她小臉白淨，眉清目秀。
微微一怔，秦舒這才發現。
不知何時，依依已經長大了這麼多了。
他感覺有些不合理。
隨後又想起來前段時間，似乎為了讓依依也恢復些氣血，自己從衛所給書生他們每人都拿了幾顆調養生息的丹丸。
難道是這個原因？
可他記得給依依的也就幾顆而已啊。
「咳咳。」
秦舒咳嗽兩聲，目光從依依身上挪在跳躍的燈火之中。
「依依啊，這書的事兒我就先不提了，可是大人我真的不需要丫鬟啊，你……」
「大人需要。」
突然，依依不知道那裡來的力氣，抬起腦袋，小臉倔強的盯著秦舒：
「念……念安姐說了，就是需要！」
「……」
「額。」
聽到依依提起寡婦，秦舒有些沉默，無奈嘆了口氣，他輕聲道：
「依依，你要明白，大人帶著你，不是為了讓你當丫鬟的，你只需要每日好好的高興些，快樂些就好了。」
「可是……依依陪著大人，給大人做事就是最快樂的！」
小姑娘抿了抿唇，聲音堅定。
「不是……」
「大人是不是嫌棄依依？」
依依抬頭，眸子裡開始蓄出水花來，白皙手指輕輕揉著眼角：
「依依拖累了念安姐，依依沒用，可依依真的不想連累大人……依依……依依真的什麼都能做。」
看著眼前的樣子，秦舒徹底沉默下來。
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要是他面對這種事能像殺妖一樣乾脆就好了，乾淨利落便行。
可是偏偏不行，因為他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