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林春來的疑惑,阿海苦不堪言。
他無可奈何道:
「我本是不想碰的……唉,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可以拒絕的……」
聽到阿海這話,林春來也懂了七七八八。
漢斯道:
「環境很能影響一個人的行為。
即便不想碰,周遭人的壓力、不合群的注視……都會使人滑入墮落的深淵。
和什麼人在一起,混什麼圈子,都會無形之中塑造一個人的觀念和行為。
這便是環境的力量。」
阿海聽罷,肯定地點點頭道:「對頭。」
林春來嘆了口氣,顯然不怎麼認同漢斯給阿海的找補。
他毫不客氣地說:
「他們引誘,你就『上當』?
他要你就給啊?
漢老哥你也別拿圈子、環境說事,這事不一樣。
賣和扎可不是一回事,糖丸的原材料我也賣過,這玩意兒我只賣不碰的。
他的目的是賺錢,外城區爛透了,既然是生產方就要更加明白其中的利害。
染上這東西是要徹底完蛋的。」
「這個……」阿海頗有些窘態。
他不知該怎麼回應林春來。
好在漢斯替他說了。
漢斯對著林春來道:
「林兄弟,你不要這麼苛責,大家都是苦命人。
事情已經發生,就不要糾結這麼多了。
說到底,這些東西之所以能流傳下去,都是市場需求。
要打掉糖丸,不是搗毀一兩個生產基地就能解決的事情,這需要一場革命。
這個行業包含了太多利益,其中有好有壞,不是幾句話就能定性打死的。
再說了,你賣過這玩意兒,在這個行業獲取過錢財。
你沒什麼資格去批評。」
漢斯的話有些冷酷,林春來嘆了口氣,隨後振振有詞地辯解道:
「漢老哥你說的對,我確實沒什麼資格去批評。
說到底,我只是替他母親痛心,雖然這有些自作多情。
或許在你們看來,我是個雙標的人。
因為我也涉足過這個行業,沒有批評的權利,但我的觀點依舊不變。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變成這樣的人。
就像阿海兄弟一樣,誰想幹這些不體面,又遭罵名的事情呢?
是現實把人逼到了這條路上。
我沒輟學的時候,父母在化工廠上班,他們因意外去世,我卻拿不到一分錢的賠償。
企業家們總有無數種辦法規避掉用工風險,方舟政府也有無數種手段庇護他們。
這就是方舟對待普通人的方式。
這個行業有無數利益團體分一杯羹,那作為底下的螺絲釘,就更應該知道自己珍貴的東西。
方舟不值得任何人為它獻身,也不值得普通人遵守它所制定的規則。
我販賣原材料賺錢是為了家人,阿海兄弟也是為了給母親賺錢買藥。
這無關對錯,但我們不能淪為被他們徹底控制的工具……」
眾人沉默。
最終,漢斯贊同了林春來的觀點,他輕聲道:「你說的對。」
對於林春來的說教,阿海也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你說的。接下來我會儘量戒掉的。」
「戒不戒在你,我只是表達我的觀點罷了。」林春來道。
漢斯打岔道:
「好了,別聊這個話題了,還是回歸到事件本身上吧。
阿海兄弟,你說的那四個地點,最開始接觸的是刺青館吧?」
阿海點點頭道:「是的。」
漢斯沉吟片刻:
「這病只在你們幫派內部大規模傳播,可以排除掉的是空氣和飛沫傳播。
先按照科學的角度進行排查,傳染源大概率就出在刺青館和生產基地。
因為你身上這兩處傷痕,都是這兩個地方帶來的,也都是幫派管的範圍。
如果這病只在幫派內部流行,這兩個地方,肯定要去看一看。
話說,是哪個地方的刺青館?」
阿海答道:「是上鄭街的。」
『上鄭街?』林春來心中暗道。
關於幫派的刺青,林春來了解的並不多。
只知道,這玩意每個加入幫派的人都得紋。
一旦紋刺青,就得紋在顯眼的位置,得讓其他人知道你是混哪個地方的。
這也是林春來一開始不把加入幫派納入自己打算的原因。
至於刺青館,對於幫派來說那更是有著講究。
每一個經營刺青館的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資歷。
或許他們不混幫派,但無一例外都是名人。
有著名譽和地位。
所以方舟上的刺青館十分少,只有寥寥幾個。
「上鄭街啊……那地方靠近東街,有些遠。還是先去近的吧。」
漢斯問道:「生產基地在哪?」
阿海回道:「也在東街呢。」
林春林插嘴道:
「怎麼也在東街?洪幫也有作坊的吧,怎麼跑去東街了?」
阿海聳聳肩道:
「因為我是被派過去的。他們那邊缺人手,招了好多其他幫派的人,可不比小作坊。
他們那邊是工業化生產,廠子有倍生公司的注資,幫派也有工研團的背景。
產貨速度非常快,也非常缺人。」
「原來如此……」林春來道。
漢斯皺眉道:
「東街……如果是洪幫內大規模傳染這個病的話,其他幫派小部分人得,那傳染源不應該隔得這麼遠啊。
如果刺青館和生產基地是傳染源,那應該在洪幫管轄的街道,怎麼都跑到別的幫派去了……
酒吧呢?酒吧是哪裡的酒吧?」
聽見漢斯這樣問,阿海如實回答道:
「就是這棟樓前面的那所酒吧,好像叫來生?是一個連鎖的門店。」
漢斯喃喃道:
「那來生酒吧還沒開門,暫時去不了。我們先去其他兩個地方吧。
冷水街的公園也去瞄一眼……
你確定在感染之前,你去過的地方就這四個嗎?」
阿海道:
「有記憶的就這四個。我剛加入幫派沒幾天,唯一常活動的地方就是來生酒吧。
其他地方沒去過……」
「好吧,那我們就先去這四個地方。」漢斯道。
林春來聽完,若有所思。
這件事還真是複雜啊……
第一次草原事件是去西街,這次幫派事件又去東街。
這還沒在管委會轉正呢,就已經在外城區到處跑了。
這要是轉正了,成了處理部的正式員工,那工作量還得了?
想到這裡,林春來心中不禁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