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陳驍依舊起了個大早。
即便昨夜忙碌到了夜半三更,今日依舊精神抖擻,虎虎生風地演練了一套劍法。
其他人也同樣如此。
修行之事就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無論是風吹、日曬、雨淋,都絕對不能停止修行。
正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每日的修行都從清晨開始,從第一劍、第一拳開始。
陳驍演練的依舊是那一套最為基礎的《松風劍法》,依舊是規規矩矩地按照劍譜上面記載的套招先練了一遍。
第二遍的時候,他不再按照固定的套招,一招一式都隨心所欲,卻又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第三遍的時候,他在劍法之中加入了自己的理解,長劍揮動之間,加上了「雲影無蹤」的步法,身形飄忽若高空白雲,劍法時而飄逸靈動,時而迅捷凌厲,令人捉摸不透,當真如同狂風,如同古松,自得一番意境。
劍法修行了幾遍之後,他又一一演練截脈指、「探海拂雲」、一炁斷流等其他招數。
此三類招數,本質上都是對於內力、氣勁的運用,並不拘泥於拳掌或是固定的兵刃,修行到了高深之處,完全可以用不同兵器,發揮出相同的效果,甚至威力更強。
譬如之前的蘇靜姝,她對於截脈指的修行就極其高深,已經到了「以劍截脈」的境界。
這正是陳驍目前主要修行的方向,將截脈指和探海拂雲化入劍法之中,再結合最為基礎的《松風劍法》,自成一套對敵體系。
一般來說,正常的開竅期修行者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可陳驍是異界之魂,本身就不喜歡循規蹈矩,再加上玉枕竅被封,無力繼續開竅。境界不夠,也無法修行更加高深的招數,這才在招數體系上下苦功夫。
時間過得飛快,陳驍覺得自己才練了不久,可是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此時,其他人已經結束了早課,正等著他一起去膳堂。
陳驍最後一劍刺出,木劍劍尖點在假人的肩頸一處重要竅穴,旋即手腕一震,內力以特定的路線運轉,氣勁順著手臂,傳入木劍,從劍尖迸發。
「嗤!」
氣勁洞穿了木樁假人的肩頸竅穴,一個針眼大小的空洞出現在上面。
陳驍面色一喜,成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自己終於能夠將截脈指化入劍法之中。
「不錯!」蘇靜姝拍了拍手,讚許地看著陳驍,「悟性還行。」
她指的是,陳驍觀摩了幾場戰鬥,就能夠自行領悟「以劍截脈」的要領,確實是難得。
陳驍收劍而立,聞言故作尋常地擺擺手:「與我而言,這算不了什麼,隨隨便便就能做到。」
「......」蘇靜姝美目一翻,指著那個破損的木樁假人,「自己弄壞的,自己想辦法修補好,或者再重新做一個。」
這......陳驍轉頭盯著那小小的孔洞,面色僵硬道:「師姐,只不過是小小的瑕疵,就不必計較了吧?」
蘇靜姝微笑道:「師弟,我覺得越是這種小瑕疵,越是需要去計較,否則,你在修行上也會覺得『差不多就行了』,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好吧,」陳驍無奈道,「等會我重新做一個。」
岳芸彎了彎身子,臉上帶著笑容:「師兄,讓你得意忘形,又遭報應了吧~」
......
潁川郡,潁川陳氏。
此時,陳氏主家的重要人物都匯聚一堂,族長陳紹璋端坐在高位,其左手邊有三個座位,坐著年紀稍長的三名老者,右手邊同樣有三個座位,前面兩個位置坐著一男一女,最後一個位置空著。
左右兩邊,其他的族人各自落座。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殊的位置,位於族長陳紹璋下方,上面坐著一位身材玲瓏、氣質嫵媚動人的面紗女子。
女子渾身散發著驚人的媚態,即便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也仿佛在蠱惑人心,讓堂中一些修為較低的族人一陣口乾舌燥。
陳紹璋環視全場,終於開口了:
「昨日,我四弟陳紹衡和我兒陳子元趕赴玄清宗,想要談成一項兩利的合作,然而,令人憤怒的是,就在子時,我兒的魂燈已經熄滅!」
說著,他的臉上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憤怒之色,眼中則是流露出深深的悲傷,像極了一位為愛子之死而悲憤的好父親。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底下的人立即竊竊私語起來。
「父親!三弟不明不白被害,這是玄清宗對我們的挑釁!自孩兒記事起,我潁川陳氏便對玄清宗禮遇有加,可是他們卻膽敢做出如此天理難容之事,實在是令人髮指!」
「父親!您一定要為三弟做主啊!」
青年說得慷慨激昂,聲淚俱下,他手掌按在腰間的劍柄上,似乎恨不得立即拔劍殺上玄清宗,為自己的好弟弟報仇。
其他的族人聽到他這番話語,也都露出憤慨的表情,紛紛高聲呼喊著:
「報仇!」
「報仇!」
「報仇!」
看見這一幕,左側最末尾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而首位、第二位老者互相對視一眼,各自皺起眉頭。
右側的一男一女自顧自喝著茶,仿佛完全置身於事外。
高位之上,陳紹璋手掌向下一按,無形的氣勢傳遍了整個大堂,宗師的氣息顯露無疑。
他竟然已經到宗師境界了!
他是何時突破到宗師境界了?!
左側三名老者,以及右側一男一女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感受到這股強大的氣勢,整個大堂立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這位英明神武的族長。
陳紹衡看向左側三名老者:
「三位長老,你們怎麼看?」
陳家大長老和二長老對視一眼,齊齊道:「但憑族長做主。」
而陳家三長老則是站起身來,滿臉嚴肅道:「玄清宗之人,膽敢殺害我潁川陳氏弟子,必須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陳紹衡又轉頭看向右側的一男一女:
「二弟,三妹,你們覺得呢?」
兩人對視一眼,男子怒道:「必須殺回去,區區玄清宗,也敢招惹我潁川陳氏,必須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後悔!」
女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拱手道:「大哥,我也支持去玄清宗討要一個說法。」
陳紹璋滿意地點了點頭,高聲宣布:
「那麼,即日起,我等便殺上玄清宗,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大堂之中立即爆發出一陣歡呼,眾人紛紛稱讚「族長英明」「族長深明大義」!
而在這一片高昂的氣氛之中,有一名年輕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鬍子邋遢,頭髮只是隨意綁起,睡眼惺忪,臉上還帶著濃濃的醉意。
無論周邊的人說了什麼,也無論周圍發生了什麼事,好似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陳紹璋彎下身,低頭對那面紗女子輕聲開口:
「菩薩,後面就需要仰仗您了。」
面紗女子朱唇輕啟,略帶沙啞的魅惑之音傳出:「本座,自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