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風將記載著「御風」法的冊子遞過來,又補充了一句勿要外傳,便不再多言。
陳舊心下詫異,詢問道:「為什麼要給我?」
就算是為了得到「借風」,也不至於這麼信任一個萍水相逢之人吧?
崔清風伸出二指:「其一,此冊已於我無用。其二,我能看出來,師兄未習得『御風』之法。」
既然陳舊要透露自己習有御風,那就說明他真有御風之能。
換言之,他的「借風」已經到了「開枝散葉」的程度。
話里的意思崔清風沒有點透,但陳舊明白過來,並鄭重承諾,自己解開「借風」的秘密會第一時間教給他。
「到時我該如何交給你?」陳舊問。
崔清風沉默了一會兒,才報出一個地址:
「師兄遣人送去相州崔府即可,他們不會偷看。」
得,又是一位公子。
陳舊點點頭,二人不再多言。
又是盞茶功夫,張少覺才帶著墨跡未乾的「神魂運使法」走回來。
這位張公子顯然不是要慷慨饋贈,而是需要陳舊替他驗證什麼。
於是陳舊接過手稿,當即看下去:
「總訣,陽神無識無知,陰神最顯最靈。」
「陽神內外視法。
以其陽神無知,固性清靈,化合周身,存思諸宮......
此即內視又以目闔,升入玄宮,令如開戶,目闔戶開,不可去見以見......
復收天光玄鏡,映照身周水晶,仰看真極以下,此即外視,凡俗所謂『神識』者。」
陳舊看完這段突地抬頭看向張少覺。
這段的意思很明確,所謂神識並非神魂透體,而是通過陽神運作,將體外環境映照在識海。
所以自己一直以為的「神識」,其實是陰神出竅?
陳舊一時惴惴不安,直到此刻才揭開「陽神道」之一角。
他心中默念陽神內視法口訣,心緒漸漸平靜,某一時刻外界感知突兀消失,仿佛墜入某處無光無界之處。
就在陳舊心神迷茫之時,三株參天大樹映入「眼帘」!
一者通身赤紅,上覆近乎透明的流霞;一者淡綠近枯,不斷搖曳。
最後一株要矮小得多,通身透亮,如同明鏡,映照著身周兩顆巨樹。
陳舊心神上移,朝「樹頂」看去,只見前兩樹抵在「天頂」,通過兩個碩大的窟窿「通天」而去!
同時窟窿形狀竟與樹幹嚴絲合縫,無絲毫漏洞。
看著天穹之上另外幾道隱隱光斑,陳舊突然明悟:那樹就是自身神通,這就是「開枝散葉」之上的「穿雲通天」!
光斑呢?就是悟道修行?
是了。
直到此時,一直被動前行的陳舊才豁然看清前路。
最後深深看了這片天地一眼,陳舊才主動退出「內視」。
「道長?」張少覺緊張地看著這位紫冠道人。
陳舊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這才起身對著另外三人長身拜下:
「三位恩情,陳舊銘記在心。」
劉高真等人連忙將他扶起,皆是從其袒露真名之舉里感受到了正視。
「道長,結果如何?」張少覺又問。
「還請稍等。」
陳舊繼續看下去:
「陰神渲染法。
陽神位登高真,故陰神僥僥退居,以其性顯而煉其萬形......此即陰神外用之道。」
這陰神渲染法看起來是一門法訣,實則拓印、留存、勾連三個過程,各自代表著三種運用技巧。
如此便明了了。
他之所以在那次三考完成、神魂壯大之後,得到了「神識」之功用,皆因未曾習得陽神之法——
本應高居靈台的陽神散落在身軀百骸,陰神無處躲藏,故此四散流竄,透體而出。
而自己依靠本能,在陰神四散後,不斷將其主動收回,完成了一套拓印、勾連。
在這套過程中,陰神在外「染上」各種信息,被勾連回體內後,形成自己認為的「神識」。
難怪這段時間越來越控制不了各種情緒,看來陰神帶回來的不只環境信息......
陳舊冷汗直冒,要是一直這麼懵懂下去,陰神不知要被糟蹋成什麼樣。
放下手稿,陳舊將自己的推測如實告知張少覺。
張少覺長嘆一聲,不再多言。
劉高真在旁安慰:「這次雖然沒解開陽神道之患,但你救下清微一命,就當做了件善事了。」
張少覺點頭,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同時,張少覺提醒道人:
「清微道長若是已經看完,就將其銷毀吧,勿帶出此院。」
陳舊已經用「陰神渲染法」將手稿內容拓印在陰神之上,隨時可以翻閱。
他應了一聲,隨即當著三人的面,吐火將手稿焚毀。
張少覺點點頭,又倒了一杯茶水。
「咦......」
「怎麼了?」
張少覺搖頭示意無事,只是心下感慨:果然好茶經不住泡,這才幾杯就變得寡淡無味了......
「劉高真,張道兄。清微還有個不情之請。」陳舊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說無妨。」
「貧道家鄉曾有人遭遇到一件怪事......」陳舊將孫梅之事做了些修改講了出來。
「不知可有合適的術法靈符,可堪一用。」
三人俱是皺著眉。
「著實古怪,」張少覺又喝了一口茶,實在覺得寡淡,於是又放了下來,道:「待我去信家中,問過一番再答覆道長吧。」
劉高真也說要問問好友。
陳舊起身又是一番道謝。
.........
孔雀坊。
薛靈剛送完世子出門,祁正就找了過來。
唉,等這次事情了結,自己死也不接這種差事了......
薛靈無奈將其引進門,知道祁正不講究,所以也沒拿東西招待。
「祁高真,請說。」
「那個清微道人是何來歷?」祁正只為這一件事來。
薛靈表情澹澹:「他不是說了麼?」
「渡真山玄壇觀?沒聽過......」祁正不依不饒。
薛靈頭疼,只希望早點把人打發走。
她想了想,世子好像也沒說不能告訴他......
「祁高真可聽過兩年前陵州曾有旱魃妖出世?」
祁正點了點頭:「有所耳聞。」
「行壇召請許真君的就是他。」
「嗯?那李長陽不是說行壇的是他師兄麼......」祁正說著說著,自己也回過味來,師兄可不一定是戴仙山師兄。
「一年前雲處玄夥同幾名築基斬了一位邪道高真——其實是這位清微道人所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