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易道人臉色分外難看。
千丈山靈觸碰到陰山界的瞬間,整個陰山北境突兀變天。
轟!咔!
滾滾陰雲之中五雷攢動。
鐺!鐺——
雲下,山間,一道清音響徹。
北境萬千生靈被懾在原地不敢動彈。山靈動作變得遲鈍,像是慢了十幾息,才緩緩抬頭望向天穹。
亮光映入山靈眼中,它的龐大山體竟突兀感到一陣酥麻。
嗞——咔!咔!
天雷勾動,數十道雷光沖天起,一息之間就將山靈打回原形。
轉瞬間雲散天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天光之下,易道人站在三山之外,眺望著再度恢復沉寂的北邊峰,臉色一陣陰晴不定。
因著它不是靈禁打擊目標,又逃得快,所以沒被雷霆殃及。
「死泥鰍!你它奶的活膩歪了!」遠處隱有數道震嘯靠近。
此地不宜久留......易道人念頭剛起,忽覺失去了身軀控制,怔立當場。
呆愣無措之際,耳後突然響起一道輕笑。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頗為感慨,只聽其輕揚頓挫地吟哦道:
「......雖然不如曹與朱,亦是今時絕世人。」
「桃李出深井,花艷驚上春。」
「一貴復一賤,關天豈由身。」
聲音停了下來。又過片刻,另一處林中又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詢問:
「十二今遭得句頗多?可還要向北?」
「不了,回吧。」
兩人一問一答落下,場中易道人忽發覺能動了。
它緩緩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嗯?」一襲素月長衫的遊俠兒猛地轉頭,右手扶劍出鞘。
吟——!
剛歸於平靜不久的陰山天地,之間復有一道細微劍吟響起。
.........
盞茶之後。
陰山妖王熊霸化虹飛掠而來。
「......這......」熊霸看著原本佇立著北邊峰的地界,只餘一處天坑,不禁一陣遲疑。
天邊,另一名妖王蠍七娘怒氣沖沖趕來,瞧見這一幕也是一愣:「熊瞎子,不至於吧!」
她以為這是熊霸乾的。
「死泥鰍也被你宰了?」
「說話啊!」
蠍七娘脾氣又上來了,正要衝上來跟熊霸干一仗,就聽它疑惑地問:
「仙禁是不是又增強了?」
「什麼玩意這是!」——又來了一妖。
.........
不提陰山北境眾妖王如何猜疑。
此刻狐園地界在一場激烈圍剿之後,又重歸寂靜。
事情發展一如陳舊引走易道人時所料。
陳長生等人斬殺妖虎趕到時,祁正和劉高真已經逐漸適應重壓。
陳長生按照指示毀掉了易道人陣法後,眾人再次合圍,順利剿滅了虎太歲。
劉高真起壇召請黃泉八煞水,將虎太歲屍首徹底滅除。
眾人直到此時才鬆了口氣,只有崔清風不合時宜地問:「清微那邊怎麼辦?」
無人應答。
過了一會兒,跌坐在地的張少覺也喘勻了這口氣,掙紮起身:「崔......」
張少覺話沒說完,陰山靈禁開啟的動靜傳來,震得眾人不敢動彈。
良久,雷聲、金鳴平息。
猶豫許久的劉高真當機立斷:「先回城!」
張少覺還想說什麼,卻被崔清風攔了下來。
崔清風正了正蓮冠,湊近按捺住張大公子:「清微應當無事。」
吟——
低沉細微的劍鳴傳來,眾人只當激鬥之後產生了幻聽。
張少覺壓下輕顫不止的飛劍,深深剮了一眼北境。
.........
虎太歲授首的消息傳回豐州府,州府上下俱是如釋重負,十六位俠士除妖義舉在眾多文官武將之中流傳開來。
但世事流變,萬物常新。月圓了又缺,缺了又圓。
轉眼一個月過去,除妖義舉漸漸無人談及,他們開始頭疼另一件大事。
而陳舊。
他正蹲在溪邊烤兔肉。
溪對面某間帳篷的帘子被掀開,走出三四道身影。
季明月當先朗聲呼道:「道長不仗義!風口烤兔豈不是平白勾我饞蟲!」
這位年輕郎將逃到草原後就換了一身裝束。頭頂翻沿渾脫帽,一件草原時下風行的淡青盤領袍,渾似一名草原兒郎。
季明月身側,收留眾人的部落首領也抗議道:「陳!遠去!遠去!」
一個月的療養效果顯著,陳舊的傷勢已大好了,他把兔肉扔進火堆,騰地站了起來,也扯著嗓子,隔溪叫囂:
「風神庇佑,寸步不離,老子也無奈!老子也無奈!」
首領頓吡伽收起笑,當即拜倒下去,身邊侍女緊隨其後。
季明月對道人頗為無奈,這都一個月了還要試,真是閒得慌。
草原諸部逐水草而居,自前朝伊始就有部落開始越陰山侵擾中原,到了如今,還秉持傳統的部落已經寥寥無幾。這【葛邏祿】部就是其一。
【葛邏祿】部離群而居,在最初鐵勒諸部聯合南下擄掠之時,就明確表示不參與。
「【葛邏祿】沒有漢子」的傳言就是在那時傳開的。
然而彼時的【葛邏祿】部雖說算不上兵強馬壯,但也是一方強部,不懼任何一部挑釁。
之所以做出在其餘諸部看來「懦弱」的決定,全因【葛邏祿】信奉風神「蘇亦哈」。
在【葛邏祿】部的信仰中風神是草原之母,草原上的一切,都是風神所賜。
故而追隨春風,逐草而居成了他們日復一日的朝聖之舉。
一個多月前,季明月等十餘人被虎太歲率眾驅逐,不得已逃至草原。
眾人在連日來與草原鐵騎的碰撞之中疲乏不堪。關鍵時刻遇到了南回的【葛邏祿】部,被他們接納。
季明月等人很快就接受了他們的說法,並表達了自己的欽佩。
但陳舊第二次被季明月撿回來之後,就對此一直存有疑慮。
【葛邏祿】他聽過、頓吡伽他也聽過。對於頓吡伽率部平亂,隨後冊封金山王之事,玄宗還專門擬過制。
但那是在017區。
現在就連這建朝四百餘年的「虞朝」自己都沒聽說過,那【葛邏祿】之事還能參考嗎?
顯然不能。
何況一個草原部落去信仰漁獵部族的神明,怎麼聽怎麼奇怪。
陳舊倒不是懷疑接納自己等人的「恩人」圖謀不軌。
他怕的是這又是哪位手眼通天的仙君在設局誆他。
實在是被前兩次整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