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肉！」小十六按捺不住，急匆匆跑了過來：「要糊了！」
陳舊回過神來，連忙躬身撿起火中兔肉。
「可惜，糊了點。」陳舊一臉惋惜，作勢要往草叢裡扔。
小十六連忙跳起來攔他：「誒誒，不可惜不可惜，我幫陳哥解決。」
他一手搭在陳舊腕上，也不敢搶，隻眼巴巴看著他的陳大哥。
「行行行，給你們了！」
或許是只要在草原呆久一點，性子就是會變得跟視野一樣開闊。
也或許是陰神從環境中拓回來的都是這些狂野、豪放的情緒。
總之陳舊最近是越來越放得開了。
隨手把兔肉扔給小十六，他又信步朝東邊一處高地走去。
.........
陳舊沒見過017區的草原，但008區的草原給了他完美的第一印象。
天空明朗，其下一碧千里，站在高處遠眺像是大地鼓起了層層疊疊的波浪，起起伏伏，連綿到天際線。
此時已是初春，化冰之下還是連片的枯黃，只有草尖上拔出點嫩綠。
陳舊爬上高地往另一邊看去，一群膘肥體健的駿馬來回撲騰，馬群末尾，一匹頭馬正驅趕著馬群。
「哦——咯咯！咯咯！」稚嫩的號子在馬蹄聲中響起——是頭馬背上的那名小孩。
小孩約莫七八歲上下，驅趕馬群的過程中似是感受到遠處大人的視線，他猛地一拉韁繩。
「希魯魯！」頭馬嘶鳴一聲，逐漸停下腳步，跟著小孩的指示調轉方向。
小孩英氣冷峻的面龐，絲毫沒被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拖累。
她回望高地，與陳舊視線對上，登時繃緊眉毛。
陳舊笑了起來，明明隔了近百丈遠，但他還是感覺聽到了女孩的冷哼。
髮結雙辮的女孩逐馬遠去。
【葛邏祿】部並非所有人都歡迎他們這些外來者，這名小女孩就是其一。
雖然女孩的理由有點荒唐就是了......
思索間，陳舊往前跨了兩步，躲開身後人的「偷襲」。
「可以啊，還保持著警惕。」
陳舊聞聲回頭看去，果然是季明月。
春風帶寒，年輕將軍把袍子裹得緊。
陳舊笑了起來：「你有多警惕，我倒是看出來了。」
築基武者怎麼可能怕這麼點寒氣。
「你不懂，警惕心是需要權衡的，用在該用的地方。」季明月意有所指。
「走走。」陳舊伸手指了指坡下，隨後自顧跑了下去。
兩人到了坡下，陳舊扭頭看著季明月，嬉笑問：「那你對希格有沒有警惕？」
希格就是方才那名縱馬女孩的姐姐。
「沒有。」季明月臉不紅心不跳，隨即又切回正題：「回城的事有轉機了。」
季明月一行自從被趕出陰山，嘗試過很多次重新殺回去。
但虎太歲不知怎麼說動北境一眾妖王，一同布下嚴密防線，他們只要一踏入陰山地界，立馬就有成百上千的妖獸合圍上來。
甚至有幾次，要是再晚退幾步，他們就要被應聲趕到的妖王留下了。
本來聽說陳舊等人除掉了虎太歲他還頗為驚喜，覺得防線該撤掉了。
但在聽到陳舊說，他是被北邊峰山靈一巴掌拍飛過來的，臨走前還戲耍了易道人一通後，季明月又蔫了下去。
此刻他說的轉機多半不是探到陰山有什麼動靜，畢竟此地已經深入草原，與陰山相隔可不止千里。
果然，季明月隨後說道：「【單于王庭】內亂了。」
說完這話，他四下張望一番，這才湊近低聲續道：
「據說是【單于庭】多年前送去【月氏】的質子逃了回來。
那質子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宰了其父【頭曼單于】。現在【單于庭】分裂成了兩撥，一撥追隨那質子，一撥扶持其弟，正在血腥攻殺。」
陳舊一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季明月回望了一眼帳篷群：「剛才【同羅】部派人來找了頓吡伽。」
「嗯？【鐵勒】諸部想參一腳？」
季明月點點頭，同樣不敢相信：「他們要聯合諸部，趁【單于庭】兩敗俱傷，一口吞下。」
陳舊毫不客氣，直擊要害：「你想過沒有，他們為什麼讓你聽見了。」
季明月看著他：「頓吡伽不願意參與，使者表明為了不使消息泄露，他們需要【葛邏祿】送一個人質過去。」
陳舊停下了腳步：「他要把你送去？」
「沒錯。」季明月沒管他，依舊邁步往前走。
陳舊沒追，在季明月身後問道：「這算什麼轉機？」
「螳螂捕蟬。」季明月話沒說完，人越走越遠。
「你瘋了？」
陳舊有些不敢置信。你小子才多少人？【單于庭】和【鐵勒】加起來有多少人？
季明月回身望來，陳舊背後射來一道夕陽，照亮了郎將輕狂的臉。
高傲的青年手扶腰間笑了起來：「我們就是來幹這個的。」
一陣狂風颳過，撩開青年外袍，露出腰下佩刀。
.........
陳舊重新追了上去，詳細詢問他有什麼打算。
季明月並非空談抱負之人，對於計劃怎麼落地，他自有一番考量。
「人不夠就收編。」
「【鐵勒】聯合之際正是策反的好時候。」
「當然，半個月前我跑了一趟諸部，雖然只走了四個部落，但了解的已經夠了。」
季明月對陳舊的疑問一一應答。
陳舊聽到他探查了四部，不禁一陣無語：
「別告訴我你要策反的是【拔悉密】和【回紇】。」
「咦，你怎麼知道。」
季明月驚訝了，隨後解釋道：「【拔悉密】的阿史那與【鐵勒】可汗烏蘇米宿怨已久，【回紇】那幫人和【葛邏祿】差不多，但比【葛邏祿】欲望強。」
季明月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還要試一下【仆固】部。」
陳舊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問了最後一句：「要我幫你幹什麼？」
季明月停下腳步，朝著陳舊鄭重施了一禮：「請道長幫我說服頓吡伽，讓他同意率【葛邏祿】參戰。」
起身之後，季明月輕輕補了一句：「替我照看好十六他們。」
.........
入夜。
陳舊和衣準備入睡，突然聽到隔壁帳篷起了一陣爭吵。
同一帳篷的明子等人蹭地一下坐了起來。
「我不讓你去！除非把我帶上！」是個中氣十足的女子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