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月光璀璨，希格站在季明月面前質問道：
「你不是我們【葛邏祿】的人，為什麼要替我們去送死！」
季明月聽到周圍帳里陸續有人被吵醒，索性一把拉住少女，往部落外走去。
隔壁帳中。
「道長，怎麼樣，聽得到麼？」明子賊兮兮地湊過來問。
其他四人也看了過來。
他們是知道的，清微道長最擅偷聽。
陳舊不知他們的想法，他豎起食指立在嘴前：「噓。」
明子一臉興奮地點頭。
.........
希格被季明月拉著過了小溪，一直到兩人躺在草坡上齊齊看著月亮，她的臉都熱得發燙。
「希格。」季明月喚了一聲。
「啊......啊？」
「你也覺得去當質子是送死嗎？」季明月輕聲問道。
少女希格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季明月沒急著爭辯，反而先拔了根青草，捻在嘴裡，隨後又問：「那你覺得應該讓誰去？」
「你嗎？」季明月追問：「還是巴桑？」
巴桑是頓吡伽的兒子，也是希格的追求者。
希格囁嚅了片刻，偶然偏頭，在短簇的衰草里瞥見季明月的側臉，突然堅定地道：「讓我去。」
「如果你是【同羅】等部的首領，會接受一個女子當質子嗎？」季明月問完馬上補充了一句：「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他們慣常的作風你是知道的。」
希格狀態回來了，她搖著頭，話語依然堅定：「那我就跟著你一起走。」
「那你阿爸阿媽怎麼辦？」
「我......」
「你想說還有格靈？可她才七歲。」
季明月的連連追問讓希格啞口無言，月光鋪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前所未有地冷，就連從小已經習慣了的尖草，此刻也扎得她後背生疼。
「不過，」季明月忽然側過身來，英俊的臉龐盯著希格：「還有個辦法。」
希格心裡一突，心臟跳動越來越快，她不自覺地伸手捂住心臟，以免它聲音太大，讓對面的青年發現異常。
她有些磕巴地問：「什麼......什麼辦法？」
「為什麼做質子一定要死呢？為什麼做質子一定回不來呢？」
「我季明月不相信。」
「希格，你知道嗎？那彌頓在【月氏】做了十五年的質子。但是他回來了，他還重新掌握了一半的單于庭！」
希格當然不知道，但季明月說得慷慨激昂，她也就真的相信當了質子也能回來。
季明月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對著希格笑了起來。
希格心裡再次一緊，季明月下一段話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
「希格，我不希望我需要灰溜溜地逃回來......」
「希格，我希望我能改變【葛邏祿】的現狀，讓【葛邏祿】的族人不再需要用三十倍的價格才能從其他部族換來鹽和蔬菜......」
「希格，我要整合鐵勒諸部，我要讓春風一直留在【葛邏祿】！」
「希格，我需要你幫我勸說族人，勸說首領。」
少女腦海中被季明月這一長串美好願景攪得一塌糊塗。
她呆愣地點點頭。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沉寂，直到少女久違地感受到身下小草的默默生長，一隻甲蟲爬過臉頰，她才回過神來。
「我，我要怎麼做？」少女問。
季明月不答，只是將一隻耳朵完全貼在草地上。
「怎麼了？」希格疑惑地問。
「噓，」季明月伸出一指，制止了少女說話：「我在聽草場的心跳，比以前急，也比以前響亮。」
少女屏住了呼吸。
「也比以前溫暖，」季明月又笑了起來：「看來草原母親也聽到了我的呼聲，她和風神都會庇佑我們的。」
.........
漆黑的帳篷里。
「我......」陳舊一口氣沒憋住，差點罵出聲。
真是麻雀啄了牛屁股......
陳舊趕緊陽神還宮，控制下自己的情緒。
黑暗中，明子湊了過來：「怎麼樣，道長？他們說啥了？」
另外四隻耳朵也豎了起來。
「點火吧。」陳舊嘆服：「慢慢跟你們說。」
.........
一點火光映照著六張猥瑣的臉。
陳舊省略掉季明月的動作和某些不相干的話，給他們複述了一遍。
明子聽完頗為羨慕：
「郎將大人還真是會忽悠，我們什麼時候能學個皮毛就好了。」
另一名與明子同年的青年馬上點頭：
「是啊，能打就算了，居然還這麼能說。要不說是隊長呢——」
他尾音拖得重，聽起來像是對季明月很不滿。但眾人熟悉了之後都知道，他就是平常過個嘴癮，真遇到事了往往是第一個衝上去。
「馬三戶你可不止這兩樣比不上隊長阿......」另一名方臉跟馬三戶臭味相投，笑嘻嘻地滿嘴跑火車。
兩人就這麼來來回回拌了上百句。
年紀最大的那名老大哥看不下去了：「來順！馬三戶！你倆都消停點，別給清微道長看了笑話！」
來順只是喜歡這個拌嘴的感覺，沒什麼要占上風的執念。
被管事的大哥一壓，來順當即舔著臉去給馬三戶道歉。
「哼！」馬三戶偏過頭去。
「不過郎將雖然給我們忽悠到一個幫手，但是這姑娘好像也幫不上什麼忙阿？」明子還想著季明月交給他們的任務。
「有比沒有強，」那管事大哥叫陳滿，屠戶出身，他一甩頭：「道長怎麼個打算？」
季明月已經提前交代他們，等他走後一切聽清微道長安排。
陳舊要思慮的事比較多。
本來按他的想法，是不該加班的，可奈何五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陳舊無奈，只好給他們簡單分析了一下：
「要想讓頓吡伽出動人馬合擊，先得知道他顧慮的是什麼。
按照這一月的觀察，我確信不可能是顧慮所謂的風神。
就算當初【葛邏祿】部拒絕出兵襲擾中原是因為這個，那也是他祖先的考慮。」
旁邊耍著小刀，全程沒說話的小伙子突然問：
「會不會是缺物資？」
【葛邏祿】部自從放棄了出兵中原，就逐漸跟不上其他部族的發展。
其他部落能擄掠來鹽巴、蔬菜、布匹，但他們就只能溢價去跟其他部落交換。
明子聽完當先否定：「缺物資不是更應該出兵嗎？」
陳滿也很贊同，同時提醒道：「還要注意不能讓頓吡伽產生南下中原的想法，否則我們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五人各抒己見，末了，還是明子反應了過來：
「道長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