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等人討論的時候,陳舊也在思考自己的第三次任務。
到底應不應該接下策反【葛邏祿】的活兒?說起來大老闆好像沒說過任務失敗的懲罰阿......
「道長?」
明子又喊了一聲,將陳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啊......哦哦。唔......這東西可說不準,不過陳滿說得對,一切的前提是不能適得其反。」陳舊也沒指望他們能出什麼主意。
不過引導他們多說點,也有助於自己了解他們。
只有提前摸清楚他們的行為邏輯,自己才好安排分工。
陳舊捏著下巴,給另外幾個人科普:
「頓吡伽不願動兵馬無非五種原因,或者說世間大多數人選擇中立的原因都在其中:
第一、利益不夠大,無法令他心動。
第二、曾經被攪入某場亂子導致受到重創,讓他一直在忌憚,這個可以在部落里找老人打探。
第三、【葛邏祿】內部有什麼因素在牽制他做決定,他們一直秉持的『風神』之說便在此類。
第四、他真的是個道德聖人,不願讓族人受到傷害。呵呵......
第五、鐵勒此次聯合有什麼其他人不知道的隱情,導致他對這次聯合行動避如蛇蠍。」
帳篷里一片安靜。
眾人面面相覷,最愛拿季明月說事的馬三戶訕訕一笑:
「道長不愧是將軍願意託付的人,高真的是高!」
來順也聽得頭疼,腦子一片漿糊:
「道長,這......你剛說完第三條我就把第一條忘了......我還是不搗亂了。」
來順拉起馬三戶就跑了出去。
剩下三人雖然也有點沒記住,但還是在努力思考。
明子背挺得很直,也越來越認真:
「所有道長打算按照這五個方向先打探嗎?第二條找部落老人收集頓吡伽往事我們幾個可以做。
看道長這幾天的動作,是不是一直在試探第三條?」
陳舊不吝誇讚:「不錯,明子很敏銳嘛!」
大個子陳滿思索了一陣,也在旁邊補充:「第四條也可以在部落里找到答案。就是這最後一條......」
陳舊滿意得點了點頭,起身結束了這次交流:「中間幾條交給你們了,第一和最後這條我來就行了。」
說完他看向另外一人。陳舊總覺得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有點眼熟。
那少年停下刀花,抬頭看著他:「明白。」
明子笑了起來:「道長,你別看小七不愛說話,他還是很靠譜的。」
「嗯......門口那倆叫回來吧,都早點休息。」
.........
第二天,大草原在獵風呼嘯中醒來。
【同羅】部使者還是很有人情味的,並沒有催促【葛邏祿】公子上路,反而主動多給了幾天時間讓頓吡伽父子留一個美好的回憶。
即便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帶走的並非頓吡伽之子。
首領帳中。
巴桑羞愧地看著來人,喊了聲阿兄。
「放輕鬆,巴桑。」季明月拍了拍他的肩,沒有多說寬慰的話。安慰在草原是最無用的奢侈品。
「阿爸,使者大人。」他抬手問了聲好。
使者回了一禮,便自覺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這家人。
季明月自如地走到頓吡伽身旁坐下,一副聆聽教誨的樣子。
頓吡伽也沒什麼良心方面的顧慮,季明月願意替【葛邏祿】走上這遭對他來說是應當的。
我都收留你們十幾條「野狗」了,這是你們應該做的!
「什麼都不說了,季,我敬你一碗!」頓吡伽鼓起頰上贅肉,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端起馬奶酒一飲而盡。
季明月笑了笑,陪了一碗,隨後提醒道:「希望族長能夠兌現承諾。」
「誒,放心,你那些兄弟我【葛邏祿】部養一輩子。」頓吡伽大手一揮。
說完,這位壯得跟山一樣的首領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愁事:「就是你後來撿回來的那個陳,你能不能讓他不要再耍我們了?」
「族長,他才是我們老大,我可管不了。」季明月笑眯眯地說。
頓吡伽若有所思,隨後又倒了一碗酒,抿了一口。
「況且,」季明月也重新倒了一碗,笑容不減,看向頓吡伽:「族長怎麼知道他說的不是真的呢?」
「呵呵,」頓吡伽笑了一陣,似乎笑得身上有點癢了,於是伸手到後背撓了起來:「不可能,他身上少了最關鍵的東西。」
關鍵的東西......
季明月壓下思考,主動起身繞到頓吡伽背後幫忙。
.........
「關鍵的東西?」陳舊滿腹疑惑地看著季明月。
「道長自己琢磨吧,我也不懂這些。」季明月往火堆添了一把乾草,火勢詭異地小了一瞬。
隨後他又看向道人,雖說二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是一類人。
兩個相似的人只要不是敵人,那就是最好的緣分。
「我明天就跟使者出發,道長這邊成功了跟明子說就可以,他有辦法聯繫上我。」季明月毫不遮掩自己還藏了一手,隨後又補了一句:「照顧好他們。」
陳舊等了一會兒,又問:
「沒了?」
「沒了。」季明月臉上毫無波瀾。
「呵呵......」陳舊給羊腿撒上一把孜然,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地方會有這玩意。
過了一會兒。
香味越來越濃。
「還不走?」
「讓我嘗嘗。」
「行吧,臨死前給你吃一頓好的。」陳舊分了一隻給他。
火焰漸熄,只剩撕咬的聲音迴蕩。
「怎麼樣,不點評點評?」陳舊不滿地問。
「道長沒信心麼?」季明月挑釁。
「......」
季明月以為陳舊有氣,趕緊一本正經地找補:「道長這手藝,做凡間牛羊可惜了。若是哪天遇見牛頭馬面,也大可炙來,喚明月分食。」
二人身周忽地狂風大作,將年輕郎將的狂言妄語磨滅在天地之間。
陳舊淡淡道:「沒你的份。」
「哈哈哈哈!」
.........
隔日清晨,朝露未乾。
十餘名同伴蹲在草坡之上,遠遠地看著將軍策馬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如浮游入海,在起伏的山浪之中再也不見,眾人才回過神來。
「道長。」明子鄭重地看向陳舊。
「我打探到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