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都看了過來。
陳舊回頭望了下不遠處的部落:「先去對面,走遠點再說。」
明子點點頭,眾人二話不說都跟上了道長的腳步。
季明月為了穿越陰山殺進草原,從邊境城精銳中精挑細選了五十號人,這其中再挑出的十幾號親信無疑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所以即便這十幾名精兵跟著陳舊一氣跑出十幾里,都沒人大喘氣。
陳舊找了一處無人的荒草地才停下。
眾人圍坐起來,紛紛再次看向明子。
來順嬉皮笑臉地催促道:「猴子快說!」
.........
「這幾天我一直在往斯齊婆婆家跑,給她家撿糞、補帳篷。直到昨晚,斯齊婆婆才放下戒備,拉著我說了半宿的話。」
對於這位斯齊婆婆,陳舊有所耳聞。
據說她丈夫早逝,在哥哥嫂嫂的幫助下將三個兒子養育長大,其中一個還是【葛邏祿】曾經最出名的鐵匠。
可惜,天降厄運,斯齊婆婆的三個兒子在一年之內相繼離世、一眾孫輩也陸續因為各種意外離開人世,到了如今,只剩大媳婦與她相依為命。
明子給幾位同伴簡述了一遍斯齊婆婆的遭遇,又繼續說道:
「婆婆告訴我,頓吡伽年輕的時候,曾因為褻瀆風神被吊在帳外受了三日鞭刑。」
「嘶——」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舊來了興趣:「因為褻瀆風神而受鞭刑的人多不多?」
「這......」明子有些遲疑,他也沒想到這個問題。
看來他沒問......陳舊點點頭:「你繼續。」
「具體是因為幹了什麼事受罰,斯齊婆婆也不記得了,只知道在受刑之前頓吡伽帶著幾名護衛消失了一段時間。
等他再出現在部落時就被他父親吊了起來。
並且在那次之後,頓吡伽變得比族裡絕大多數人還要虔誠。」
明子還沒說完,來順似乎就憋著一句話不敢說,還頻頻打眼看著身旁道人。
陳舊注意到他異常:「來順想說什麼?」
「道長,為什麼你這一個月來幹的事沒被認為是褻瀆風神阿?」
明子等人一愣,他們還真沒想起這事。
陳舊剛才也在分析頓吡伽的態度。
首先,頓吡伽受罰的原因不一定是他們想像中的「褻瀆」。
過分的熱忱也有可能被視作褻瀆。
所以只能先做個假設:如果頓吡伽真的曾經輕狂到對風神不敬。
那他態度轉變的原因一定不會只是那次受刑,否則他接任部落領袖後不可能始終如一。
至少他現在對風神的表面尊敬不假,而頓吡伽如今在部族的絕對領導力也不假。
有什麼原因會讓一個對神不敬的人變得虔誠?神跡或者苦難。
一次受刑算不得苦難,只有那種命運降下的苦難才有這種效果。
所以答案大概率是:神跡。
陳舊面色怪異:他們這風神還真是活的不成?還是某個高境界修行者?
此刻聽到來順的問題,陳舊又陷入了沉思。
他聯想到季明月給自己傳的最後一個信息。
自己屢次冒充得到了風神庇佑,聲稱是風神使者,頓吡伽次次都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敬拜。
但按季明月的說法,頓吡伽堅信陳舊並非「神使」,並表明陳舊少了關鍵的東西。
關鍵的東西......
少了......
陳舊靈光一閃,不會是自己已經滿足了一部分「神使」條件吧?
是【借風】?還是第三階的【風道實形】?
缺的......是【化風】還是【第四階】......
陳舊心裡一沉,太巧合了。不論是崔清風、張少覺兩人的贈予,還是這次的【風神】。
.........
來順問完,道人就沒再說話,眾人也都默契得等待著道人的思考結果。
陳舊將思緒壓下,回過神來看向眾人:
「你們在【葛邏祿】有沒有發現什麼施術痕跡?」
陳舊問完就知道自己問錯了。他們雖然是城中精銳,但對術法的了解可以說接近於無。
然而眾人還是仔細想了想,最後都搖著頭表示沒有什麼奇怪的現象。
那就奇怪了......
陳舊將思考推回起點,換了一種假設:如果頓吡伽是因為過分狂熱才受刑。
不但他一直保持著對風神的尊敬更加合理,就連他對陳舊並非神使的判斷也有了解釋。
他受罰一定是因為做了什麼觸及「風神」的事。
又繞回來了......如果其他幾條原因都沒找到蹊蹺,那就只能從風神這方面下手了......
陳舊頗為頭疼。
真不想被牽著鼻子走阿......
陳舊心下長嘆一聲,隨後徹底收回了思緒。
他看著身旁一眾精兵,只簡單解釋了一下,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掌握了與風有關的神通法術,讓頓吡伽誤會了。所以才沒追究自己的「褻瀆」之行。
眾人恍然。
「接下來還需要諸位繼續探查【葛邏祿】的過往,現在還不能排除另外那幾種可能......」
集會的最後,陳舊又安排了一遍各自的任務。
眾兵各自散去。
.........
接下來的幾天,陳舊先是在部落里逛了好幾圈,直到確定【葛邏祿】真的沒有神通法術存在才罷休。
其他人打探回來的消息也都大差不差,基本能確定頓吡伽自受罰之後,就再未經歷其他值得說道的事。
這就基本排除了是有心理陰影導致的不願出兵。
至於頓吡伽的道德問題......十幾號人沒一個想過這方面,都早已排除。
那除去風神信仰因素,就只剩「利益不夠」和「掌握別的隱情」兩方面。
雖說陳舊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但他還是主動找頓吡伽聊了幾次。
這頓吡伽也是個老油子,不論陳舊怎麼拐彎抹角地問,他都直接轉移話題。
地盤是人家的,陳舊拿他也沒辦法。
直到陳舊點破窗戶紙:
「頓吡伽族長,我感覺最近一段時間已經很久沒收到『蘇亦哈』的指示了,你有什麼頭緒嗎?」
頓吡伽當即收起笑容,放下酒杯。
他沒接茬,又是揮退隨身侍女,又是吩咐門外衛士走遠警戒。
做完一系列動作,頓吡伽才重新看向這位據說是中原道士的客人。
不同於季明月等大頭兵,這位陳第一次自稱風神使者的時候他是真嚇了一跳。
頓吡伽清楚的知道:風神「蘇亦哈」並非只存在於草原,甚至說得直白點,「蘇亦哈」就是中原傳來的。
若非陳身上缺少最重要的三分之一,恐怕自己真要頂禮膜拜了。
但是,他現在居然跟自己說這麼一出,難道他原本真是「神使」?只是缺失了那關鍵部分而不自知?
頓吡伽一陣猶豫。
又一次瞟過陳那雙清澈得發亮的雙眼。
頓吡伽突然想起來:季明月把陳帶回來的時候,他好像是受了重傷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