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真是因為腦子受過傷吧？
頓吡伽感覺自己發現了真相。
他一手撐著食桌，身子前傾，壓聲詢問：「陳，除了這個，你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陳舊眨了眨眼：「為什麼這麼說？」
「就是，有沒有發現身上少了點什麼？」頓吡伽每問一句，季明月走前說的那句話就在他腦中浮現一次：
「你這麼知道他不說是真的？」
陳舊低下頭，似乎在回憶：
「好像是少了點什麼......感覺跟風直接有了點隔閡了......」
他這就是完全在詐頓吡伽了。
不過沒想到，頓吡伽看起來精明，真到掉進牛角尖也出不來。
座守這位大漢眼皮瘋狂在跳，不得不端起馬奶喝了一大口。
陳舊覺得他這反應有趣，乾脆試了一下剛練成沒多久的【陰神渲染法】。
陽神還宮，陰神鋪開，選擇拓印，拓片回收。
這就是完整的【陰神渲染法】里衍生出來的【情緒感知】。
灰色帶亮光，還夾雜一些深黑......
應該是猶豫之類的......
根據顏色大致判斷了一下，頓吡伽的情緒主體，陳舊才放心將拓來的情緒灌入神魂主體。
霎那間，陳舊感覺自己視角切換到了座首的頓吡伽身上。
一股濃烈的驚訝湧來，帶起一片猶豫之情，正在猶豫翻騰未退之際，他又對自己的某種想法產生了一絲恐懼。
陰神拓來的情緒不多，幾乎是一個呼吸的流轉就在陳舊體內徹底消退。
神奇、有意思......
陳舊嘴角沒壓住。
前半生騙得太多，身體的本能讓他對這種【情緒感知】的能力更喜愛——與掌握風火相比。
思及此處，陳舊微微一嘆：要做的就是消磨掉這種本能啊。
路漫漫其修遠......
座首的頓吡伽自己都還在反覆糾結，所以也沒注意到這位陳的異常。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盞茶工夫，頓吡伽突然起身走到陳舊座前，單膝跪下捂著心臟說：
「神使大人放心，等您重新找回【風格】，【葛邏祿】部將全力助您重返【神位】！」
他是真心的......
陳舊瞭然，同時也接受了頓吡伽可能把自己當成了失憶傻子這件事。
既然是傻子，那我就裝到底了......
陳舊好奇地問：「【風格】是什麼，【神位】是什麼？」
頓吡伽又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暫時隱瞞：「神使大人取回【風格】就知道了，這需要您親自去看......頓吡伽不能說。」
陳舊點點頭，這才起身把他扶起來。
等頓吡伽回座，陳舊又在閒聊里試探幾次，但這老小子一直不鬆口。
無奈，陳舊只好放棄套話。
他思索了一陣，還仿佛拓印頓吡伽的情緒查看，確定頓吡伽是真的信了自己是神使。
於是陳舊選擇了直接問：
「族長，你們一直恪守準則，從不參加諸部戰亂是為什麼？」
誰知頓吡伽聽到這個問題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您希望我們參加鐵勒聯合？」
「沒錯。」
「等您拿回【風格】再說吧。」頓吡伽把侍女護衛都叫了回來，結束了這次交流。
.........
頓吡伽也不是就讓陳舊硬猜怎麼拿到【風格】。
酒干肉盡之後，他讓人牽來一匹白馬給陳舊，還告訴道人沒事可以多在草原走走逛逛，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季明月那邊要成功也沒那麼快，所以陳舊打算先試試能不能取得【風格】。
等等！
季明月這小子不會老早就猜到了，才讓自己幫忙吧？
陳舊牽著馬回到帳篷外才突然想通。
但現在已經找不到正主了，他只能猛地一拍大腿，無能狂怒一聲，又重新回到現實。
「陳。」
「可以和你聊聊嗎？」
身後有人叫他。
陳舊轉頭看去：是希格和格靈兩姊妹。
.........
再見格靈這小丫頭時她變得沉寂了許多，也沒了之前的敵意。
只是格靈見到陳舊又是拍腿又是罵人，還以為他是對自己的馬有不滿。所以小丫頭難免還是有些不高興。
「把我家的馬配給你，還委屈你了？」格靈掙脫希格的手，抱胸前壓，試圖給大叔施加壓力。
陳舊恍然：「原來是你養的，我說怎麼這麼強壯，桀驁。」
這種哄小孩的話，陳舊這一個月來不知說了多少次。
但唯獨這次奏效了。格靈咧出十個大牙，笑得很開心：「還是不瞎。」
陳舊猜格靈態度有變化是因為季明月充當質子這件事。
他們這幾個人的情緒都不藏著掖著，部落里的傻子都看得出來：
希格喜歡季明月，巴桑喜歡希格，格林......
嗯，格靈可能跟希望巴桑做姐夫。
所以格靈這丫頭一直以來不給他們好臉色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現在季明月替巴桑去【同羅】受難，陳舊估摸著就這一件事就把格靈的第一印象扭轉了。
「格靈。」希格也不太管得住妹妹格靈，所以也只是出聲提醒了一下。
她提醒完又看向陳舊，心裡頗為詫異：這人一個月前還一副沒救了的樣子，這才一個月就這麼恢復得這麼好了？
不愧是季明月選的幫手。
希格稍稍感慨了一下，又解釋了自己的來意：
「季明月走之前讓我幫你......」
後半句「說服族長」她沒說出口。
陳舊微笑致意：「有勞了，還請稍等，我們出去說。」
希格點點頭，看著陳舊熟練得系好馬繩，進帳不多時就換了一套圓領長袍走出來。
三人邊往外走邊閒聊。
「陳，你跟季明月很熟悉嗎？你們是不是一起長大的？」希格問。
她總覺得這兩個人笑起來好像。
當然她只愛季明月的笑臉，沒什麼理由。
「不是，不過我們認識也有一個半月了。」陳舊解釋道。
本來直接承認是最方便的。
但當他在頓吡伽帳中試驗【情緒感知】時，驟然意識到
——自己的本能里還藏著些頑固的「污穢」後。
他就開始有意識得控制自己騙人的衝動。
從「入職」那天起，陳舊的內心深處一直有道聲音在吶喊：等到復活小芸，一定要讓她見到全新的自己！
希格震驚之餘心裡還有些發酸：「那你們兩個真是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