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覺身上這些絢麗的花朵無有實體,隔著衣物紮根在他身軀深處,時刻消耗著他的法力和生命力。
聽到陳舊詢問,張公子無奈地點頭:
「傷到根髓了。」
陳舊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遞過去一張【天罡化氣符】,死馬當活馬醫。
當初自己能藉此符躲過淨蓮子這招,但張少覺的情況不同,他現在是已經被術法纏上了,化氣符也未必有用。
「張公子且聽好......」
【天罡化氣符】的使用方法並不麻煩,陳舊只教了兩遍,張少覺就已學會。
隨著張少覺持符虛畫完最後一筆,他的身軀迅速崩解,化作一團混雜著青炁的白氣。
噗。
張少覺身周衣物落地,隨後只見其所化白氣一陣翻騰。
不多時,張少覺就將青炁盡數拔出。
「別動!」陳舊低喝。
張少覺感受到青炁難纏,即便自己已經脫離,青炁依舊兇惡得很。
他聽到陳舊開口的瞬間,就感知到身後湧起一股勁風要將自己推遠。聽到陳舊的提示,張公子未作掙扎,任由勁風將自己推至房間另一邊。
等到張少覺回過神來,即便是化氣狀態,他依舊感受到一股暖意涌過。
再回頭看去,那團青炁已經悄然湮滅。
「別反抗,先走!」陳舊神色嚴肅,【御風】催動,二話不說就將張少覺所化白氣捲走。
劉高真所租小院裡重歸平靜。
半刻鐘後。
砰!一聲巨響,小院大門被隨手轟碎。
「寒甲軍搜查!閒人退避!」門外大街上,甲士喝斥著被動靜吵醒的住戶。
小院裡,淨蓮子邁步其間,上下掃視著屋內的雜亂狼藉。
她的視線掃過那把深深扎在柱子裡的飛劍,最後目光定格在牆角的殘破華服上。
淨蓮子眉頭一豎,兩抹金光自雙眼亮起:「是丙丁離火......」
「被滅口了?」她判斷。
坤道轉身離去。
半個時辰後,屋內一股微風自起。
.........
十里客棧,陳舊的居處。
張少覺已經換上一件舊道袍,正在床前打坐。
陳舊趴在窗邊,悄然鬆了口氣——他還真怕這些人連自己的丙丁離火都挖出來了。
現在看來,應該還沒暴露。
「清微道兄......」張少覺睜眼看向道人。打坐許久,他已經緩過勁來。
「多謝道兄相救,否則少覺雖不至於命喪此地,卻也免不了成為一介廢人。」
這話說得沒什麼水平。
陳舊知道他張家傳飛劍絕學,料想張家在修行界地位不低。淨蓮子看在張家面子上留他一命也正常。
張少覺站起來,行了一禮:
「還請道兄再助一臂之力,少覺定有後報!」
陳舊隨手關上窗,做到桌前倒了杯白水:
「先說說你最近的遭遇吧。」
張少覺緩緩搖頭:
「道兄先答應幫忙,我再說。」
陳舊仰頭喝下半杯水,開玩笑道:
「張公子贈我神魂運使之法,這忙我就是不想幫也得幫阿!」
哪知張少覺長嘆一聲:
「道兄兩次救命之恩,少覺無以為報,莫要再提什麼神魂法罷。」
兩次?陳舊一時沒回過神來。
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這是把引走易道人那次也算上了。
「要我幫什麼,這麼急?」陳舊眼中精光閃爍。
張少覺幾步上前,再行一禮,鄭重說道:
「救出劉高真。」
陳舊陽神還宮,鎮守心神,壓下破口大罵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
「怎麼張公子覺得,大家同為萍水相逢,你與劉高真之間情分就更重麼?」
這麼煞有介事地請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救的是他的私交。
明明只要直接說,自己一定會傾盡全力去救。
為什麼要排這一出?為了彰顯你重義?又把我當什麼人了!......
一個個滿含惡意的想法冒出,陳舊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就在無名火即將肆虐之際,刻在神魂深處的【丙丁離火】磅礴而出,將怒火滌盪一淨。
一旁的張少覺發現了陳舊的不對勁,默不作聲,以免打擾到他。
陳舊閉眼。
【人考來了?還是天考?】
他清楚關隘到了,但修行五考不是意識到就能邁過去的,必須直面考驗。
【怒從何來?陳舊自問】
【怒從張少覺的「小人」行徑中來,也因自己赤誠的情誼被看低而起】
陳舊知道這種時候不能陷入牛角尖,所以他不去想張少覺的行逕到底算不算「小人」,而是轉而再問自己:
【我難道接受不了親友的「缺陷」嗎?難道我自己的缺陷不比他更大嗎?因如此小事而動怒的自己豈不是更「小人」?】
妻子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迴蕩在陳舊耳邊,一股深深的自責湧入陳舊心潮。
陳舊第三次問自己:
【我為什麼會對小事動這麼大怒火?】
【因為自己對道侶的期望過高,或者說沒有認識到,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的】
此念一起,陳舊才覺得自己脫離了原先的狹隘視角。
再回過頭來審視整個事情的經過。
.........
陳舊突然睜眼:「你與劉高真是舊識?」
張少覺點頭。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對我是否願意援手產生遲疑......
冷靜下來之後,陳舊再回看張少覺說的話,才發現自己所想「交友不慎」俱是誤解。
兩難自解。
這種誤會可算不上「修行五考」......陳舊心中自嘲剛起,泥丸宮中陡然震盪起來。
隱約間,他聽見幾聲金鐵斷裂的脆響,再一內視,原本鎖在陽神之上的天道鎖鏈應聲而斷!
下一刻,身中積蓄的法力自主流轉,同時屋內靈機沸騰。
一里一外兩道大小漩渦逐漸共振。
磅礴的靈機朝著上丹田湧來,陽神迎著靈機漩渦迅速生長,直到陳舊感到隱隱脹痛,陽神壯大的勢頭才停了下來。
上次也是這樣?陳舊困惑。
馬真人操辦的那場三考之後,陽神是莫名其妙就壯大了,可沒現在這動靜......
他正疑惑,身旁的張少覺突然羨慕出聲:
「恭喜道兄更進一步!」
陳舊此時神靈氣爽,他看向張少覺酸成枳橘的臉,笑了起來:
「少覺看出什麼神魂提前出竅之秘了麼?」
他為了窺得陳舊未達五氣而神魂出竅的秘密,還專門送了一份神魂運使之法。
張少覺神色複雜道:
「借五考以滌盪神魂——這是正常修行途徑,而非解決陽神道問題的辦法。」
陳舊若有所思,將這句話記下,隨即問:
「劉高真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