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覺說的「要不了多久」是真的沒要多久。
兩人候到第二天正午,劉高真就逐漸醒轉過來。
滿屋油香撲進劉高真肺里,激得他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腹中還一連串轟隆作響。
「這是,哪?」劉高真掙紮起身,還有些迷糊。
張少覺匆忙放下手中碗筷,並步邁了過去:
「高真!」
劉高真轉頭看來,眼中花了好半天才看清身旁道人。
「少覺?你怎麼出家了?」
張少覺支吾半天,也沒說出自己是圖這道袍寬鬆,不想換了。
「劉高真,許久未見。」陳舊也放下碗筷走了過去。
「清微......」劉高真意識逐漸清醒,他突然抓住張少覺:「邊境城怎樣了?」
咕......
「邊境城暫時沒事,高真先過來吃點吧。」陳舊讓開身邀請。
劉高真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半點不含糊,翻身下榻,中途加入了「戰局」。
陳舊兩人已經吃了個半飽,所以都沒跟劉高真搶。
油水入腹讓劉高真狀態漸漸回滿,乾涸卡頓的身體運轉開來,體內五氣迅速重歸平衡。原本還有些虛弱的身體幾個呼吸間就健康回來。
這讓陳舊看得大開眼界,同時還有些心驚,五氣朝元者都熬了大半天才恢復過來,這「無界」到底是什麼東西?
劉高真擦嘴長抒了一口氣。
「這是出城了?你們也發現了邊境城的秘密?」
陳舊與張少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劉高真神色嚴肅,猛地一拍木桌,桌上殘羹都盪了出來:
「李護國這畜生,要把整個邊境城煉化成地器!」
陳舊二人側耳傾聽。
「原本老朽也只是有些懷疑,但並不確定。
所以我那時向他們討要了一件玉器,趁著在府庫搜尋的工夫翻看了一下他們的玉庫調度記錄,發現近一個月邊境城調用了大量玉器。
至此我才確定,他們確實在籌備一個大型陣法。」
一旁的張少覺見陳舊似乎有話要問,猜測他是想問府庫問題:
「道兄沒聽過鎮王府庫的特殊建制?」
陳舊看向他一點頭,眼中帶著疑惑。
隨後就聽張少覺解釋道:
「鎮王府庫建在朔州鎮王府內,但府庫被大陣覆蓋,另造了百份密鑰,分發給三州各重鎮。憑藉密鑰,各城可直接在府庫中取用諸器。」
陳舊聽懂了,類似於空間轉移。
這還是第一次在008區接觸到明面上的空間法術。
「劉高真如何確定,邊境城籌備的大陣就是用來煉製地器的?」陳舊轉頭問:「因為調用玉器?」
劉高真搖頭:
「我出來時本來要去找淨蓮子追問。誰知他們知道我要找的玉器已經耗盡,料定我會在裡面耽誤許久。所以在等候之時,竟大搖大擺的討論起大陣布置來。」
陳舊坐直身子,只聽劉高真語氣裡帶著無奈:
「他們布置的大陣名為【三生回度大陣】。大陣一旦啟用,覆蓋範圍內的一切將不斷在一日間重複。也就是說,城中百姓在大陣開啟之人就死了——成了一件紮根大地的、名為【邊境城】的地器的一部分。」
張少覺噌地站起來,憤怒出聲:
「他怎麼敢!虞廷怎麼敢!【紫府山】怎麼敢!」
劉高真頗為慎重地提醒道:
「少覺你先別急。李護國煉製地器的目的很明確,一定是要藉此打造一座永遠不會被攻破的邊境城池。」
「但據淨蓮子等人所說,三世子李仁孝請他們布置的是,由三套大型陣法組成的大陣。【三生回度大陣】只是其一......」
三生......陳舊想起那對賣藝的父子,那天自己看到的那場幻戲就叫「三生」。
張少覺往腰間一摸,沒摸到摺扇,頓了一下後以指代扇狂敲桌沿:
「還能是什麼?指定是兩個幻陣!」
劉高真和陳舊都把眼看來,不解他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既然要將百姓定格在最後一日來抵抗侵擾,李護國肯定不會要些和善之民!」
「定是要通過幻陣演一場賊寇破城的戲碼,激起百姓對賊寇的恨意。」
聽完張少覺的推斷,陳舊心中一突,心潮猛地起伏。
劉高真也是臉色一變,定定地呢喃:「不一定是演......」
轟!咔!
三人走出小屋,遙遙望向自陰山壓來的黑雲。
「吼!」「嘎!!」
虎嘯鳳鳴,響徹九霄!!!
.........
數天前。
且說原本強勢稱霸草原的單于王庭,因冒頓弒殺父而分作兩派,各占東西麓兩邊,斗得昏天黑地。
兩個月的廝殺令王庭軍隊疲憊不堪,雙方攻勢漸歇,已經達成白日廝殺、晚上各自休息的默契,
縱使白日再怎麼血流成河,到了星夜也不影響他們東麓篝火載舞、西麓裹氈長眠。只留星星點點的哨兵望風。
這天,月上中天,夜已漸深。
遍布西麓的篝火漸歇,連片的鼾聲混在春風裡飄向東麓。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再次共同呼奏起同調的「鼾歌」。
如此安寧之中,東麓的冒頓卻睡不著,胡亂扯了一把在月氏散養出來的「獅髮捲須」,就出了營帳。
到底要不要藉助陰山群妖之力?這個問題冒頓自開戰以來已經思考了不下百次。但都沒下定決心。
說到底,對面都是同一部落的手足,如今交戰也只是一時沒認清大勢所趨。
真要他狠下手一次剿滅,說不得會被其它部落乘虛而入。
冒頓想到這裡,就往邊帳走去,他要再找那個中原俘虜商量一番。
就在這時,隆隆金雷炸響,陣陣颶風自四面八方壓來。
一時間,草率搭設的軍帳被掀翻的比比皆是,戰馬不安的嘶吼起來。
冒頓發覺不對,卸下隨身硬弓,朝天連射兩支鳴鏑,下令警戒。
「敵襲!敵襲!」營地外的哨兵奔來。
有旗手剛扛起令旗,旗子就被颶風攔腰折斷,以至於王庭騎兵亂了許久都沒聚出個規模。
「是鐵勒人!」有麾下大將認出來襲之人。
鐵勒輕騎整頓有肅,銜枚裹蹄攻來,一時間人馬四散,踐踏死傷無數。
眼見亂不成軍,冒頓只得親身上馬,一邊重整人馬,一邊吩咐手下去西麓求和。
就在這時,冒頓手下大將自西線奔來:
「單于!汝弟密嗥遭遇突襲,攜人馬往北海逃去矣」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