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微嘆:「若是這麼簡單,又怎麼會無人嘗試呢?」
按照正常的開府流程,修士或以法術,或以內煉五雷,修出各種屬的真氣,再去以此開府。
若是微靜的想法是對的,那她只需要煉出一府真氣,就能借著五行流轉之機,依次將五府打開。
然而事實卻是,從未聽說過此類事跡。連五府齊開都沒有過。
微靜收斂嘴角,只微微笑著:「但我沒試過。」
屋外無聲,只一輪明月照在方桌上。
陳舊嘆服,同時也不禁勾起了一絲笑意。
真是令人期待啊......
「嗯?不對,你什麼時候見過真人?」
微靜沉默片刻,才愣愣道:「我沒跟師兄說過麼?」
.........
夜深香盡,陳舊神色複雜地將微靜送出門外。
想不到老觀主之死還有這樁隱情......
獨自踱步院中,山中涼風迴蕩,不同於陰山的冷冽,渡真山的風裡還帶著些微泥草芬芳。
陳舊深吸一口氣,貪婪地將這股沁人的泥香盡數吸入肺中。隨後邁步往後山走去。
山風在林間繞來繞去,時而被茂密的樹葉篩成更小股,所以這些小股微風反而帶著更多的草木氣息。
「吧嗒,吧嗒。」
陳舊也在山間繞來繞去,腳下枯枝被踩得清脆作響。不多時就找到了老觀主的墳塋。
墳頭很新,其上沒有一根雜草,許是師兄弟們時常過來打掃。
這是老觀主自己選的風水寶地,除了七拐八拐難以尋覓外,似乎沒有任何缺點了。
陳舊聽師兄弟們閒聊時聽到過,貌似大師兄也開始給自己找落土之了。
一片烏雲飄過,月色一時黯淡。
陳舊捲來一堆乾燥的落葉鋪在地上,盤膝對著老觀主喃喃自語:
「觀主啊,清微回來了,下次再來也不知是何時......」
「你說你逞什麼能呢?陳舊這條罪命很值錢嗎?」
「反正你黃土已經埋到頭皮了,不如讓陳舊先去給你探探地府的路,豈不更美?」
「要不是恰巧問到師姐,我還不知......」
陳舊這一念叨就是將近一個時辰,知道某刻,他突然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松樹,無奈地喊了一聲:
「師兄還是出來吧,山風刺骨,可別抗出病了。」
「阿嚏!」藏在松樹之中那人似是早就忍到了極限,陳舊話還沒說完就猛地打了個噴嚏。
下一刻,道人縮手縮腳的身影自樹中走出,口中不滿:
「師弟你別想誆我,我可知道你開風府了!這山風再刺骨還能跟寒冬似的?」
正是在觀中不見人影的四師兄微霽。
陳舊笑笑不接茬,轉而問:「師兄經常來找師父?」
和煦的暖風颳過,微霽的身子迅速回暖,這讓他更是生氣:就知道這小子是故意的!
「沒有!只不過是今天正好路過,瞅見個小賊悄咪咪往我師父居所摸來,我不得跟上看看?」
微霽有不滿從不藏著,話里暗戳戳扎了陳舊好幾下。
陳舊微笑不語。
場中一片沉默,反而弄得微霽自己有些不自在。
他擺擺手:「嗐,既然是師弟在這,那我就放心了。走了!師兄我回觀泡會兒熱水去。」
話方說完,微霽身形一矮,消失不見。
陳舊摸著下巴,心道:「又是木遁又是土遁,四師兄收穫也不小,看來不需要擔心了......」
「喵!」
一聲貓叫把陳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低頭看去,不禁一樂:又是這隻橘貓。
陳舊蹲下身伸頭盯著橘貓的眼睛,不過傻貓不吃壓力,自顧自回身舔著糞洞。
一人一貓對峙良久,陳舊也沒瞧出什麼端倪。
他起身自嘲一笑,化風回了觀中。
.........
第二天,四師兄得知陳舊要檢查小師弟的修行進度,興沖沖地跟了過去。
這讓小師弟壓力陡增,還沒如何動作就汗如雨下。
陳舊帶著小師弟來帶前殿,此時天剛蒙蒙亮,香客都還沒上山。
他瞧了眼小師弟額上不斷冒出來的細汗和微微顫抖的雙手,出聲安慰道:
「不妨事,平時如何習練便如何展示即可。」
眼見小師弟雖然點頭但抖得卻越來越大,陳舊索性先岔開話題:
「說起來,我還不知師弟道號?」
小師弟一愣,竟然莫名平復下來:
「師兄,我取的『微停』。」
四師兄好奇問:「怎麼不是微行?」
小師弟理直氣壯:「微行那豈不是大部分時間都停在原地?」
「......所以你覺得師父給大師兄取微壽是為什麼?」
小師弟心裡一突,瞪大了眼睛。
「行了行了,這麼取倒也沒錯。」陳舊打圓場。
「多少人想停在原地可都做不到呢!」
陳舊說完輕輕拍了拍微停的後背,以示鼓勵:
「趁著現在沒人,先存思吧。」
小師弟心裡再次緊張起來,卻是比一開始好了很多。
盤腿坐下就開始存思祖師天罡大聖。
這一坐就是半個時辰過去,山腳已經有村民開始上山,然而小師弟坐在那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真形如......三頭九目,赤棗紅面,沖天發,金天丁冠......身長萬丈,足踏......」
小師弟口中念念有詞,卻是始終想像不出祖師的模樣——即使身前就是祖師雕像。
陳舊和四師兄對視一眼,皆是有些無奈。
微霽正要出聲打斷,卻被陳舊攔了下來。
山下村民來了又走,一批換了一批,直到日上三竿,值守的五師兄微實都有點餓了,小師弟那邊才有了反應。
只見他眼皮一跳,忽地長出一口氣。
原先身上不自覺的些許顫抖消散無形,腦中雜念一掃而空,渾身一輕,如同被包裹在溫和大陽中。
三息之後,狀態消散,雜念如潮水般涌回。小師弟突得跳了起來,嚇了身旁上香的小販一跳。
怯生生道了一番歉後,小師弟快步走到三位師兄身前,眼中雪亮。
「咳,做的不錯,進步空間巨大!」四師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小師弟一如既往地沒聽出來什麼意思,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
「我今天進步就大了好多!以前都要挨到正午的!」
陳舊轉身走出玄壇觀,往前山竹林走去,邊走邊招手:「別耗著了,可還有指訣、禹步、行壇......一大堆要看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