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存思的時候小師弟真的是超水平發揮。
其餘項目更加慘不忍睹。
陳舊兩人帶著小師弟在外面折騰了一整天,回觀時已經是日落西山。
小師弟一如既往地蹲在觀前同橘貓打招呼,陳舊兩人不想管他,自顧自回了後院。
灶下鍋鏟的翻動聲嗤嗤傳來,各類醃菜、焙肉的煙火氣混雜著柴火香瀰漫在整個院落,令兩人食指大動。
「事已至此......」四師兄輕輕拍了拍陳舊,口中的話讓陳舊下意識以為他要說:先吃飯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四師兄搖著頭朝自己屋子走去,嘴裡還哼著什麼古調。
陳舊收回視線,正要轉身,旁邊又響起一聲疑惑:「咦?師兄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很失望阿?」
「咳,哪有失望,別瞎說。」陳舊飛也似得回了屋。
只留下剛回來,手上還提著大包小包的八師弟呆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奇怪,看小師弟不是挺開心的嗎?」微觀嘀咕了幾聲,也甩頭索性不想了,一溜煙往廚房跑去:「師兄!師姐!我又帶了一條燻肉回來!還有......」
林微停小道友確實很開心,今天一天完成了往日兩倍的修行任務,如此巨大的進步,想難過都難過不起來阿。
特別是今天那隻小橘貓還讓他摸了兩下,再加上今天晚上又吃到了村里大嬸焙的豬肉——他心心念念這個很久了!
諸此種種,幸福得讓他有些懷疑自己在做夢,以至於師姐說放自己下山玩一天時,他還有些愣神。
「啊?」
「我說明天師弟你自己修行,師姐我要跟著師兄學一天。」微靜放下碗筷,皺著眉又重複了一遍。
「哦哦。」
「我剛才說了什麼,你說一遍。」
「明天可以去村......」小師弟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了過來,硬生生折回了話頭:「去村里連行壇!」
微靜無語了,轉頭瞪了一圈憋著笑的師兄師弟們。
「啊呀師弟!明天我也要去村里,咱倆可以結伴出門啊!」八師弟不怕七師姐,樂呵呵得出聲拱火:「哦不對,師兄忘了,你卯時就得起,還是算了。」
「好了好了,微觀你少說兩句。你不提我還忘了,你這天天往村里跑像個什麼事?」大師兄板著臉打斷八師弟的話。
「還想在觀里待就待,不願意待就早點還俗,」大師兄這話說得重了很多,讓眾人的夾菜動作都不由一滯:「正好觀里柴不夠了,明天留下來幫你五師兄砍柴去吧。」
微觀笑容收斂,縱使面有不愉,但也只能低聲應是。
觀中氣氛一下變得分外低沉,連小師弟都察覺到了不對,默默地搜刮著桌上的菜。
四師兄微霽好幾次故意扮丑,說笑話都沒能緩解。
直到二師兄突然宣布自己要下山。
「師兄你要去幹嘛?」三師兄最先反應過來,緊張地問。
其它人也都大為不解。
「書看得再多,也得上手才知道深淺。放心,我不走遠,觀里有事就找土地爺爺給我捎個口信。」微道沒有多作解釋,說完就繼續解決著手上的飯菜。
經此一出倒是讓眾師兄弟再次同一了戰線,紛紛開始勸說二師兄。
可二師兄已經下定決心,任憑他們若何曉之以情,他都不為動搖。
就這樣一直勸到第二天、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清晨,其餘師弟師妹們才接受了這一事實,集體來到觀前送行。
清晨的薄霧未散,山腳隱約有挑貨郎的吆喝聲傳來。
微道回頭看著眾人,破天荒的失笑:「天涯海角,舉目所見,明月隨身,哪有什麼遠行?修道修哪去了?每人罰抄十遍《內旨》。」
眾人面面相覷。
「走吧,師弟。」微道看向陳舊。
話音未落,一陣勁風襲來迷住眾人的眼,再睜開時已不見了二人的身影。
「都回吧,十遍《內旨》。」大師兄的笑聲依舊爽朗,大步回身往觀中踱去。
.........
渡真山東南五十里。
陳舊看著二師兄逐漸遠去的身影,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師兄為什麼非要我帶出來?不找微靜要兩張化氣符?
想不明白......
陳舊晃了晃腦袋,收回心神默念:「結算。」
就在這時陳舊突然察覺衣內有些不對。
這是......
他將衣間憑空多出來的物件取出來一瞧:雷擊木做的無事牌。
陰神來回掃過,始終只能得出手上空無一物的結論。
難不成是師兄的保命法器......
念頭還未閃完,周身空間波動浮現,陳舊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就在陳舊結算之際,渡真山前的官道上有一騎絕塵而來。
「律吁吁——」青驄駿馬人立而起,暴躁甩身。馬背上的道姑一個沒抓牢立時被甩下馬來。
青驄馬甩下累贅沖勢不停,揚長而去。
墜馬的年輕道姑緩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起身,眼神渙散,一步一頓地朝著渡真山行去。
正是九師妹微景。
「原來是這裡。」戲謔的語調自道姑身後傳來。
微景猛地回頭,不敢置信自己從始至終都未甩脫此人。
兩鬢斑白的麻衫黑漢現身,左頰一道長疤也擋不住他目中陰鷙。
微景剛想動作,黝黑壯漢便遙遙一按,頃刻間斗量生水憑空浮現在她身周,將她禁錮其中,連出聲也不得。
壯漢眺眼打量著渡真山,以及山腰處若隱若現的那間道觀,嘖嘖稱奇:
「沒想到無上妙法竟深藏於此!」
水球之中,微景看著壯漢朝著山上漫步走去,漸漸升起一股絕望與自責。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一開始就將天罡符法交出去,何又至於連累師兄師姐?
轉瞬間,心中絕望又化作一股悲憤:為何如此匪人也能成真!師父卻不得其門!
就在這朝陽露頭,禍機將臨之跡,微景竟然聽到一陣陣金鐵鳴擊聲。
正當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悲憤太過,而產生幻聽之時,官道另一側的密林之中突然迸出一句話來:
「李十二!看來晚了一步!」
他所呼喚的那人顯然未作理會,數息之後,一胖一瘦兩道身影倏忽躥出,一者衣袂飄然,通身紅色僧袍;一者勁裝面人,遊俠打扮。
那遊俠覷了水球一眼,這穩固的囚籠立時嘩啦崩解,微景落回大地,不斷喘息。
「看來還是個開了水府的好手!」那胖僧笑道,隨後轉頭看向那被他稱作李十二的遊俠:「汝可盡興?」
嗡!!!
山腰處響起一道徹野絕谷的劍鳴。
「師姐!」微景跪趴在地上,仰頭看著玄壇觀方向,再次絕望地聽著劍鳴逐漸消散。
「好劍!」遊俠突然出聲稱讚,腰間寶劍噌得出鞘半寸。
隨著一步邁出,下一刻,他的身形出現在玄壇觀後院。
黝黑壯漢捂著被道姑斬斷的左臂正自惱怒,突然攔在一眾小道身前的遊俠又讓他身前一凜。
「道友要摻一腳?」
李十二身後,微靜出完劍就昏死了過去,其餘諸人更是早已被擊倒在地。
他沒有理會壯漢的敵意,側頭掃過東出旭日,不禁口中低吟:
「平明別我上山去,手攜金策踏雲梯。謔浪肯居支遁下......」
一句未畢,壯漢陡然大驚失色:「太白!」
他毫不猶豫就要借晨霧遠遁而去,卻發現自己仗以橫行五氣境的水府竟失去了感知!
「騰身轉覺三天近,舉足回看萬嶺低......」
劍吟輕起,壯漢肉身憑空崩解,一身真氣還歸天地,再未留下只言。
遊俠走到畏縮在門口的橘貓身前蹲下,輕撓它的下頜,笑了起來:
「風流還與遠公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