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學宮的特殊性，在十幾年前，學宮畢業生其實是沒有畢業證、學位證的。」
「雖然有些優秀畢業生並不需要，但對大多數沒能突破第二階的同窗而言，沒有大學畢業證在社會上行走時多有不便。
就連過年回家都要被七大姑八大姨圍攻。」
邱綽蕾平淡的後半句話里隱隱透著股血雨腥風。
「大家畢業後還得自考各種證書才能在社會上生存。」
陳舊想起王遣圭的先鋒律所。
他不會真有證吧？
邱綽蕾沒發現陳舊的異樣，嘴上不停：
「這種狀況直到現任校長體察到此事，經過好幾年的東奔西走才得到解決。」
她說著說著激動起來：「校長要到全國所有學校的證書發放權！」
「嗯？」陳舊疑惑了：「所有？」
「沒錯！」不知道邱綽蕾是不是想起來了躺在自己家的一籮筐畢業證，她臉上湧出滿足的神情：「從中專到重點大學，從南海大學到極地大學！」
邱綽蕾目光深邃：「還包括無數國人夢寐以求的帝京大學。」
「不過，這些畢業證也不可能任由學子選擇，所以校長給這些畢業證的發放增加了條件。」
「——畢業證的獲取需要學子們完成一系列由外界大學規定的選修課。」
「並且！」邱綽蕾頓了頓，「解鎖畢業證所需的選修課，將全程對學子保密。」
陳舊愣了一下：「感情還得學生們去猜？」
葛朗泰插話：「或者儘量多得去完成各類選修課。」
好傢夥，別的學校流傳的都是「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到了你們這變成「選修課必修」了是吧？
「還有一點——每年的畢業證組合都會有所變動。」邱綽蕾指了指辦公電腦：「每年開學前，各位老師開設的選修課都會向各學校的對接人公開。」
「由他們來選擇自己學校畢業證發放的「條件課程」。」
這倒是新奇......
只是......
「這樣會不會有點奇怪？」陳舊不太理解這樣的制度。
很明顯，「隱藏畢業證組合」是出於調動學生積極性的考量，學宮一定是希望有更多的學子突破第二階的。
但拿來吸引他們的卻是突破第二階後大概率不再需要的東西。
陳舊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得到的卻是兩人詫異的表情，他們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葛朗泰搖著頭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陳老師恐怕對雲國目前的修行者規模沒什麼概念。
十幾年前的學宮畢業學子只要能邁入第二階，基本是必被選入巡查局、異士局這些單位的。到了幾年前，有超過九成的第二階畢業學子會被淘汰。到了去年，甚至已經成了非第三階不錄取的地步。
而巡查局的陣亡率......陳老師應該清楚？」
陳舊點點頭，一整個小隊覆滅也只是讓王遣圭等人有些許傷感，卻沒有更多的情緒......他們恐怕已經對同事的陣亡感到麻木了。
在這種高陣亡率下，巡查局的錄取門檻還是越來越高。這只能說明修行者的產出速度比巡查局成員的陣亡速度還要快不少。
念及此處，陳舊忽然想通了一個困惑已久的問題：為什麼巡查局為什麼寧可派大量二階三階去磨，也不讓合道者去掃蕩。
恐怕是在有意縮減修行者人數......
再者，秘境破除過快也不是什麼好事......修行者過盛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此。藉助普通人的觀測來消除秘境無異於飲鴆止渴，因為這只會揠苗助長出越來越多的底層修行者。
難怪巡查局在不斷尋找新的解決秘境的方法，還下放秘境持有權限......
陳舊心念電轉間也明白了葛朗泰為什麼要提修行者規模這事：「所以其實有很多第二階學子，是非常需要這張畢業證？」
葛朗泰點頭：
「學子在學宮的學習時間有限，他們並非沒有突破第三階的機會，其中甚至有很多人是有邁入合道的資質的。
一張頂級畢業證可以解決他們很多麻煩，讓他們不至於被瑣事耗費太多心力。」
「那第二點呢？」陳舊又問。
「第二點就是，完成選修課程不是只有畢業證獎勵——巡查局等機構的就職機會也在裡面。」
原來如此......
陳舊躬身致歉：「是我想岔了。」
葛朗泰擺手：「有些事，陳老師待一個學期就都知道了。」
「明白了，」陳舊點點頭：「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決定我要開什麼課？」
葛朗泰撫掌肯定：「沒錯。」
「至多同時開設三門，可以視自身精力而定。
選好後讓小邱錄入系統，各學校就能選擇到您的課程。」
「只可惜，」葛朗泰非常遺憾：「現在學期過半，大多數學校已經投完了手中名額。」
他看向躺椅上的老太太：「要是王姐親自發，說不定還能有學校願意改一個名額。」
陳舊斟酌了一下言辭：「選我的學校是多還是少，這事有什麼影響？」
邱綽蕾不知是同情還是慶幸：「各校各機構按權重換算下來的積分，可以用來換取特殊秘境的核心觀摩機會。」
葛朗泰猜到陳舊對特殊秘境也沒有了解，於是插話解釋道：
「大部分的自然秘境都能算是一種特殊秘境，這些秘境的核心不會因為觀摩而關閉，也不存在重啟。
這聽起來挺讓人絕望的，但幸運的是：一旦掌握特殊秘境的核心，持有者可以隨心控制秘境的開合。」
嗯？
陳舊心中一震，想到了下放給自己的那處雷道自然秘境。
葛朗泰微微一笑：「陳老師可知為何學宮會將特殊秘境的觀摩機會作為教職工激勵？」
「願聞其詳。」
「因為這些秘境裡的大道與現實世界的大道不一樣。」
陳舊愣住了。
葛朗泰沒有多想，隨後說出來的話讓陳舊震了又震：
「合道第一個境界，也就是大家常說的第四階，叫作【入道】。
第五階叫做【溯源】。
一旦邁入【溯源】境界，悟道修行者可以將大道符文逆向拆解為那條大道最本真的模樣。
而我剛才說的秘境大道與現實大道不同，也只是大道符文的差異，其逆向拆解出來的本真，是絕對相同的。」
陳舊喉頭滾動，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葛朗泰看著他，微笑中透著無盡的蠱惑：「所以只要達到第五階，再拆解出特殊秘境中的大道，就可以將秘境中的大道規則帶到現實世界。」
「換句話說，第五階可以修改世界規則。」
「比如陳老師您的風行速度，目前看來400km/h已經是極限，地球上觀測到的自然風還沒有超過這個數的。
風速超過音速並非不可能。若是邁入五階後有合適的風道自然秘境供您拆解，突破自然風速極限輕而易舉。」
一旁的邱綽蕾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目瞪口呆之後就是驚呼：
「那不就是給自己找模組來安裝？真成玩遊戲了？！」
陳舊對葛朗泰舉的風速例子沒什麼興趣，就算拋開反應速度的問題不談，他自從空間大道入門後就對趕路什麼的沒了什麼追求。
他感興趣的是別的可能......
.........
「陳老師？陳老師！」邱綽蕾推了陳舊好幾下，才把他從神遊物外的狀態里拉回來。
「你這比王老師還難叫醒啊！」邱綽蕾毫不顧忌老太太還在場，就拿她來開玩笑。
惹得葛朗泰心虛得頻頻朝那邊觀察。
陳舊回神後也有點懵：「剛說哪了？」
邱綽蕾想了想，言簡意賅：「葛主任給你解釋了一下特殊秘境的觀摩機會有多珍貴。」
陳舊這才想起來，他們在說自己的課少了王老師的推薦損失了很多積分。
他勉力陽神還宮，壓制住紛亂的思緒：「錯過些許積分而已，不妨事。」
「要是真有課學校放棄別的課程來選我，那豈不是讓其他同事有所損失？」
說著說著，陳舊恢復了狀態，輕笑道：「就算真的橫插一腳，我也沒什麼自信能吸引到各個學校。」
「畢竟我也不是專業的......」
然而當陳舊看到其他老師提供的選修課程後，他忽然有自信了：
「如何高強度上網衝浪？」
「劍斗中的術法應用？」
「末日逃生大戰喪屍？」
他抬頭看向另外兩人：「你們認真的麼？」
邱綽蕾不解的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後尷尬一笑：
「哈哈，可能大佬們的口味是比較獨特？」
「這不是還有正常的嘛！你看，『母豬常見病特徵與防控』、『自身粒子與希格斯場耦合程度降低導論』......」
邱綽蕾說著說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小聲吐槽：「你這不就是減肥教程嗎......」
「咳，今年招聘的新老師確實比較特立獨行，」葛朗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相信陳老師的選題會非常驚艷，令人耳目一新。」
陳舊又往下翻了半天，十分惋惜美食鑑賞課和咖啡品鑑課已經被搶先註冊了。
「我還要再想想，回頭髮給你們可以麼？」
邱綽蕾點頭：「最好是上午九點以後再發給我，我通常會在太虛幻境裡多工作幾個小時。」
陳舊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又有什麼新奇東西：「太虛幻境？」
邱綽蕾正要解釋，突然一隻大手從天而降，壓在了她頭頂。
「妮子好好說話，賴床就說賴床，成天編些瞎話。」王老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一個眨眼就閃到了邱綽蕾身後。
鬼魅的行蹤令陳舊看得有點發虛，但邱綽蕾不怕她。
邱綽蕾矮身閃出王老師手掌的壓制，指著電腦上那個「希格斯場」的選修課，大聲叫喚：
「王老師快看，這個，這個！」
她笑得有些喘不上來氣：「這姐妹太有意思了！」
「噢。」王老師不看都知道她說的是誰：「這是你更居處余老師開的課。」
邱綽蕾：「......」
陳舊聽完也樂了，那位地中海胖大叔教學生減肥？
王老師看著葛朗泰聳動的肩膀，撇了撇嘴：「小葛。」
「王姐。」葛朗泰憋不住笑，只能板著臉來控制。
「你就這麼看著他們鬧笑話嗎？」王老師很是不滿。
「嗯？」邱綽蕾猛地看向葛主任：「什麼意思？」
王老師背過手輕輕錘了錘後腰，嘆氣道：「小余這課教的是空間大道，哪是什麼減肥。」
陳舊心中一動，老余修的是空間道？
他還以為老余送走黃沁和曾天化是借證件施展的術法來著......
也不對啊，沒看見空間波動啊？
陳舊這邊百思不得其解，邱綽蕾也是震驚不已。
她又指著那個「末日逃生大戰喪屍」：
「那這個呢？」
王老師瞟了一眼沒看清，又眯著眼睛湊了過去看了好一會兒。
「噢，這個啊，」她看清後又直起腰：「這是你章主任開的。」
「聽他說教的是心理學，應該也算精神道課程吧。」
「章主任？」開口的是陳舊。
王老師又看了他一眼：「怎麼，認識？」
陳舊躬身行了一禮：「晚輩遇到些麻煩事，有朋友指點晚輩來請教章主任。」
王老師瞭然點點頭，踱步往外走去，隨口提點他一句：
「小章這人比較懶散，還怕麻煩，不過對後輩還算寬容。他要是不待見你，小伙子也別灰心，可以多磨一磨。」
「明白，多想王老師指點。」
王老太太出殿後背身擺了擺手，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
「既然陳老師還要構思課程，那我們也不打擾您下班了。」葛朗泰回身看向邱綽蕾。
「葛主任慢走，陳老師慢走。」
離開教務處後，葛朗泰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指著教務處後面的大殿對陳舊說：
「後面那座殿就是年級主任的辦公室，再往後一座就是我們高層次人才引進辦公室。」
「陳老師如果要來找章主任，也可以順便把選修課錄了。」
葛朗泰後面那句話意有所指。
陳舊回望一眼教務處，想到剛進去的時候邱綽蕾還在打遊戲。
他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葛朗泰滿意地笑了笑，帶著陳舊出了幽精殿，又一路送他到分給他的住處。
「對了，還得提醒您一句。」
「您去找章主任的時候千萬別被他的笑臉騙了，他的心眼多著呢！
另外，他喜歡收藏寶劍，您有空了可以去胎光峰看看。
那裡有間劍鋪質量還不錯。
若是能淘到把寶劍，想來求教會容易不少。」
葛朗泰說完就告辭離去，留下陳舊懵逼地站在竹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