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猛地回頭看去，殿中蒲團上不知何時坐上了一個人。
一個老人。
鶴髮、鶴氅、鶴姿。
龍鬚、虎額、象耳。
老人手上端著一把玉如意，自蒲團上起身，朝兩人踱步走來。
「校長。」葛朗泰恭敬行禮。
「嗯。」
這位校長心緒無波，面色平淡，卻給陳舊帶來了莫大的壓力。
「若是其它大道也就罷了，偏偏陳老師構築的是火道。」
「莫要拿丙丁離火性溫之類的話來誆我。」陳舊還沒開口，校長又拿話堵了一句。
場中一片寂靜，空氣近乎凝滯。
陳舊坐在辦公椅上心跳如雷，思緒翻飛。
要不要把【厭火術】說出去......
如果他還是不滿意，豈不是連神通境界也瞞不住......
難不成要把這些都推給某個秘境？
陳舊抬頭與這位校長對視，輕輕笑了起來：「校長說笑了，陳舊怎麼會誆騙您呢？」
「剛才不說是不是有意隱瞞，實在是事涉師承，不便透露。不過，既然校長不放心，陳舊也只好坦言相告，」陳舊說到這裡深吸了口氣。
下次見到老闆叫一聲師父吧......
「此術名為【厭火術】，取法自上古厭火之國......」
校長眉頭輕皺，越聽面色越沉重。
葛朗泰也聽出了不對勁，抬頭看了校長一眼，但也自覺的沒開口。
「陳老師的師承了不得阿，」校長將玉如意收回大袖，攏袖搖頭：「看起來又是條新的大道。」
陳舊聽得出校長話中有些唏噓，遂問：「這【厭火術】不是分屬火道麼？」
「世界由大道編制，術法又怎麼可能獨走一條大道？」校長此時已經收起了不滿，看著陳舊的目光帶上了些許期待。
「並且，陳老師難道覺得，古籍上專門劃出了【空間】、【存在】這些大道麼？這些都是走上悟道之路才新開的。」
葛朗泰也感嘆：「五行諸道囊括不了世界宇宙......學宮一直致力於擴充大道名錄，探索真正的邊界。」
校長帶著兩人去到校長辦公室，準備給陳舊好好講解一番。
「小葛說得大氣，但實際上大道的劃分是多維度的。見微知著，比如，」
校長遞推過去一杯新泡茶水：
「單看這茶葉，可以按照產地劃分，可以按照發酵程度劃分、按照採摘季節劃分......從不同的角度可以分出好幾套劃分體系，大道也是如此。」
「雖然說學宮開設以來，配合研究所分匹出很多大道......但大多並未超脫原有體系的覆蓋範圍。
所以，小葛所謂『開拓大道邊界』之言，更多的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罷了。」
「校長，」陳舊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危機：「似乎這種混亂的劃分更加危險。」
校長挑眉看向陳舊：「沒錯，這也是研究所目前最主要的三條研究方向之一，而且已經有了眉目，不日將有成果公布。」
葛朗泰也有些意外，顯然他對此也並不知情。
「我可以給你們稍微透露一點，研究所計劃分出三套大道體系。」
「第一套就是我們熟知的自然之道。風雷雲虹、日月星辰皆劃歸於此。」
「第二套里是那些與人、社會有關的大道：三魂七魄、存在與虛無......」
「至於第三套，放的是那些從物理等學科衍生出來的大道。空間、精神......還有那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時間。」
陳舊聽完大感意外，研究所也看出時間的問題了？
他還記得老闆曾經給自己解釋的那句話：時間流速這個說法有問題。
他事後反覆琢磨了老闆那天說的事：兩個大區之間，或者說兩個平行宇宙的時間沒有聯繫。
校長眼睛都沒眨，接著解釋了一句：「關於時間是否存在的問題，研究所內部分歧非常大。」
「但總的來說，包括學宮在內的大多數人還是更願意相信——時間就是空間。」
「或者說，時間就是運動。」
校長說著又笑了起來：「不說這個了，等研究所真把成果端出來再說吧。」
但陳舊還有個問題不得不問：「校長，為什麼精神道要劃歸......第三套體系？」
校長擺了擺手：「這個問題讓章主任回答你吧，你不是有事求他麼？」
「那，您覺得厭火術涉及的另一條大道是什麼？」
校長再次搖頭：「不清楚，或許就叫【壓勝】？也或許叫【反制】？」
「這個就得陳老師自己摸索了。」
.........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葛朗泰莫名其妙地感嘆一句：「已經到時代的分界點了。」
「什麼？」陳舊一頭霧水地回頭。
「無事，」葛朗泰回過神來：「您不是要去買劍嗎？我陪您去吧。」
.........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抵達了【胎光峰】。
作為方寸山三大主峰之一，【胎光峰】主要還是作為授課場所，後來因為人流密集，又逐漸在山腰小平台開設出一條交易街區。
因為方寸山中的物品環境不可能破壞，學子們也不可能打出地基。所以大部分來這裡販賣的人，都是鋪塊布東西一擺就開始叫賣。
少數講究點的可能會帶個不需要固定的小帳篷。
但也有那麼幾家，能從學宮手上租下交易區為數不多的幾間閣樓。
【饞劍集】就是其一。
「如何，這胎光峰是不是比您想像的要熱鬧？」葛朗泰領著陳舊走在交易區街路上，不是東瞧瞧西看看。
不時有學子向他打招呼，也都微笑回應。
也有學子擦肩而過前三番五次地打眼觀察著葛主任身旁的那名道人，猜測是不是新來的老師，教授的又會是什麼。
「看來修行者規模著實不小了。」陳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據說異人局估算出來的，目前雲國的修行者占比已經到了5%。」
陳舊微驚：「每二十個人里就有一個？」
葛朗泰停下腳步買了一個小鬧鐘，隨後才繼續往前：「實際在城市裡行走的話，這個占比感覺上會小一些。」
陳舊頷首：「畢竟學宮、巡查局和研究所都集中了一批。」
「到了。」葛朗泰停下腳步。
陳舊抬眼看去，氣派的閣樓外掛著一排清俏長劍，大門正上方掛著塊匾額，筆走龍蛇鑲著三個大字：
「饞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