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黑山縣的城西貧民區的小院門外,傳來了極輕的叩門聲。
周銘正在院中打水洗漱,聽到動靜,眉頭微挑。
這麼早,會是誰呢?
他走過去拉開院門,門外站著個頭戴斗笠、身披粗布灰袍的人影。來人掀開斗笠,露出憔悴的臉龐。
竟然是黑山縣令,王明德。
「王大人?」
周銘有些意外,趕忙側過身,恭敬的伸出手,道:「快請進。」
他怎麼也想不到,堂堂黑山縣縣令,竟然會喬裝打扮來到他這個破舊的小院落里,而且是孤身一人。
王明德點了點頭,快步走進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
「寒舍簡陋,只有些粗茶,大人將就喝。」
周銘關上院門,引著王明德來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涼茶推過去。
王明德沒有碰茶杯,他盯著周銘,似乎今個心事重重的。過了一會,他才開口,聲音沙啞,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出大事了。」
周銘動作一頓,一臉吃驚的看著他:「拜妖教又要攻城了?」
「比那更糟。朝廷的加急密信,昨夜剛到。」
「大明高層已經做出決斷,徹底放棄了黑山縣。」
王明德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悲憤與無力。
「放棄?」
「也就是說,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支援了?」
周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隨後將茶水一飲而盡。
「是。」
「朝廷給出的理由是,黑山縣臨近後山這個不穩定的妖族統治區,後山最深處,即便是那些大人物也不願意涉足,害怕過多干預,影響整個北涼州的大局。」
「如今大明在多處防線上面臨妖族大軍的壓力,兵力捉襟見肘。」
「為了顧全大局,只能將我們這……割捨掉。」
王明德拍了一下石桌,眼眶泛紅。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
他一向愛民如子,在這黑山縣苦心經營多年,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滿城百姓深陷險地,甚至有可能淪為妖魔的血食。
這種絕望感,幾乎要將他逼瘋。
「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麼會在乎幾個邊陲百姓的死活。」
周銘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
如今他已經是第四境後期修為,也就是練髓境後期,可縣令是一個境界,不管是心性還是談吐,都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是由內而外的,就連周銘自己都未察覺。
「我今日私下來找你,除了告知此事,還有一件私事。」
王明德看著周銘那張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他從懷中小心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推到周銘面前。
「這是什麼?」
周銘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推薦信。」
「我聽說了你在燈會上作的那首詩。李大儒對你讚不絕口,甚至傳信回了青萍書院,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你文武雙全,有勇有謀,留在這黑山縣只有死路一條!這封信是我連夜寫好的,憑著它,再加上你那首絕世詩詞的才名。你完全可以去帝都,進入大明最高學府,帝國書院讀書!」
王明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殷切的期盼,他不想看著這樣一個絕頂天才隕落在妖魔口中。
另一方面,如此才能,未來肯定不可限量,到時候肯定會記得黑山縣這個走出去的地方,到那個時候,不管如何,此等人物是萬萬不可能讓黑山縣淪落到妖族手中。
「多謝王大人好意,但我不能要。」
周銘看著桌上的推薦信,伸手將它推了回去。
「這是你多少人求不來的機會!等拜妖大典一到,黑山縣就是人間煉獄!」
「有情報顯示,北涼州外的妖族大軍,就是在等黑山縣的拜妖大典舉行,到時候就是它們發動總攻的時候。」
王明德急了,有些不理解周銘。
他甚至覺得,此刻的周銘有些固執的過了頭。
「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書院裡的條條框框。」
「讓我去跟那些酸腐書生坐在一起搖頭晃腦,比殺了我還難受。」
周銘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他才不去讀書,打死都不去的。
江湖多好,各個說話好聽。
「你!」
「命都沒了,還談什麼散漫!」
王明德氣得吹鬍子瞪眼,有一種長輩看向不成器後輩的模樣。
「我還有必須要留在這裡的理由。」
周銘收起隨意的神色,眼神變得堅定。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小翠死在自己懷裡的畫面,拳頭不自覺地捏緊。
「信你留著,哪天想通了,隨時可以走。」
「黑山縣的這口黑鍋,我王明德來背,你還年輕,別跟著我們一起陪葬。」
王明德看著周銘,知道自己勸不動了。他長嘆一聲,站起身來,將推薦信強行塞進周銘的手裡。
說完,王明德重新戴上斗笠,推開院門,步履蹣跚地走入了清晨的薄霧中。
。。。
周銘看著王明德落寞的背影,將推薦信隨手扔在石桌上。
「上學?這輩子都不可能上學的。」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屋內,關緊了房門。
前一世在藍星讀了幾十年的書,小時候每次一進學校就發燒,一看課本就頭疼,好不容易熬到了研究生,就給幹這來了。
這個時候再讓他去讀了十幾年書,比殺了他都難受。
。。。
他盤膝坐在木床上,緩緩閉上雙眼。
體內,練髓境的純陽氣血如同江河般奔騰不息。
他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知著心脈附近的那團異樣氣息。那是狐莜莜留在他體內的妖胎印記。
這東西就像是定時炸彈,以前他修為低微,只能任由其潛伏。
但現在,他已經是練髓境後期的武者了。
「是時候把這噁心的東西拔除了。」
周銘冷哼,開始全心運轉《陽元功》,純陽氣血化作張大網,朝著心脈處的妖胎罩了下去。
妖胎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開始拼了老命的掙扎,甚至想逃到別的地方。
「想跑?」
周銘一鼓作氣,將氣血催動到極致。淡金色的氣血將那團妖氣包裹住,開始一點點煉化。
隨著時間的推移,妖氣越來越弱。
最終,那團妖胎印記畢竟年輕,抵抗不了血氣猛攻,徹底灰飛煙滅。
至此,妖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