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
城頭上。
。。。
一陣陣風吹過,帶著些許寒意。
周銘站在城牆的最高處。
在他身後站著的是主簿老張,老將軍陳忠,紅袖,以及穿著一身粉白裙裝的陸瑤。
在城牆下的廣場上,兩千名城防軍的正規軍,和八千名剛剛更換了破舊皮甲的輔軍,排成了一個整齊的隊列。
上萬人的視線,全部落在了周銘的身上。
。。。
「弟兄們!」
周銘提足了臟腑境後期的氣血,聲音如同滾滾雷音,在黑山縣的上空響起。
。。。
「昨天,北涼府來人了。」
「府君已經下了三道軍令,是要切斷我們所有糧草的供應,還要將我們的兵力全部抽走!」
話音未落,下面的士兵們就開始引起一陣騷動,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開來。
。。。
沒有糧食和兵力,這不等於等著被殺嗎?
周銘沒有阻止他們,只是看著,直到他們聲音漸小。
「他們要我丟下黑山縣,丟下你們,丟下城裡的十幾萬爹娘妻兒,獨自一個人逃命去!」
周銘突然拔出了青鋒劍,劍尖指向天空。
「但是我周銘,拒絕了!」
「這北涼府君,根本就不是把我們的性命放在心上!」
「既然他要斷我們的活路,那我們就不要承認他是我們的府君了!」
。。。
周銘的聲音越來越大,震得城牆上的一塊塊青磚都在顫抖。
「我手中,有當今武皇親賜的聖旨!有便宜行事之權!」
「只要這黑山縣的大旗不倒,就算這天塌下來,本官也得頂著!」
「從今天開始,黑山縣,封城!」
周銘來到城垛邊,低頭看著那一萬張髒兮兮的面孔。
「我們的補給沒了,那我們就自己想辦法!」
「如果妖族要殺進來的話,那麼就讓他們將骨頭熬成湯吧!」
「我周銘把話說在前頭,只要這座城還在,我就在!如果城破了,那我就第一個戰死在這座城的城門之下!」
「願意和我一起死守黑山的,拔出你們的刀來!」
鴉雀無聲。
。。。
最前面的那名老將軍陳忠突然拔出腰間佩帶的長刀,單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願為大人效死!死守黑山!」
陳忠大叫一聲,聲嘶力竭。
紅袖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欣賞之意。
她從不認為人類有什麼骨氣,但是此刻,她看著眼前的周銘,身上有一股讓她移不開眼睛的魅力。
「死守黑山!」
兩千名正規軍同時拔出了長刀,吼聲大作。
而這八千名為了吃口飽飯才拿起兵器的難民輔軍,也受到了這種氣勢的影響。
他們的雙眼都變得通紅,跟著舉起手中簡單的長矛和砍刀。
「死守黑山!」
「跟他們拼了!」
這一聲聲嘶吼,匯聚起來,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向著天空中衝去,甚至將城外那狂風的呼嘯都給掩蓋住了。
老張在後面抹眼淚,陸瑤握著拳頭,心裡開始盤算,家裡還有多少銀子可以買鐵石。
周銘將劍收了回來,看著下面士氣大振的軍隊,點了點頭。
這是一場死局。
他直接把棋盤掀翻,自己來做執棋的人。
誰敢到黑山縣撒野。
是北涼府君,還是妖族大軍?
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
狂風裹挾著荒野上飛揚的黃沙,重重地打在黑山縣斑駁的城牆上。
此刻,城牆之外的地平線上,被那片黑壓壓的狂潮給完全覆蓋了。
濃烈的妖氣,如同實質一般的黑霧,遮天蔽日,將正午的陽光全部隔絕在了外面.
數以萬計的妖族先鋒軍,排開陣勢,兵臨城下。
震耳欲聾的獸吼聲此起彼伏,就連大地都隨著微微發顫。
城牆上,空氣凝重的仿佛可以滴下水來。
那些剛剛換上破舊皮甲的難民輔軍士兵們,有不少人的雙腿都在打哆嗦,手中緊握著那把簡陋的長矛,指節都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了。
兩千名正規城防軍雖然努力地保持鎮定,但是每個人的眼中卻都流露出一種無法掩飾的緊張感。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面對如此龐大的成建制的妖族軍隊。
「大人,這還僅僅是先鋒軍,但是,妖族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老將軍陳忠站在周銘的身邊,手心裡已經冷汗淋漓了,聲音中帶了一絲沙啞。
周銘雙手按在城垛之上,一身青色的官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很平靜,看著遠處那一望無際的黑色大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
「數量多有什麼用?都是些來送死的傢伙。」
紅袖站在周銘的身後半步之遙的地方,一雙迷人的大眼睛裡充滿了警惕。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妖族大陣突然朝左右兩邊分開,形成了一條寬敞的大路。
一頭體型龐大的血色巨狼緩緩踱步而出,站在巨狼背上的是一道修長的人影。
那是一名已經完全化作人形的大妖,額頭上長著一根漆黑的獨角,穿著一件華麗的暗紅色長袍,眼神之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倨傲之色。
隨著他的出現,一股遠遠超過普通妖兵的恐怖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向著城頭逼近。
臟腑境初期的王族大妖!
那獨角大妖站在巨狼身上,抬頭看著城牆上,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黑山縣的螻蟻們,聽好了!」
「轟隆隆——」獨角大妖的聲音中蘊含著一股雄厚的妖力,如同悶雷一般,在城牆之上炸響,令不少輔兵感到耳膜刺痛,甚至有幾人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本座是妖族的先鋒使!」
「你們的北涼府君早就夾著尾巴逃跑了,把你們這些廢物丟在這裡等死。」
「今天,本座是帶著妖皇的仁慈,來給你們指一條活路的!」
城牆上的守軍聽到這話,臉色更加慘白了。雖然周銘昨天已經動員過他們,但是被妖族當面點破自己被拋棄的事實,還是讓他們士氣受到一絲衝擊。
陳忠咬著牙,看著下面的人。
「一派胡言!大人,末將請求放箭,射殺此獠!」
周銘抬起手來阻止了陳忠。
「讓他說吧。」周銘淡淡的說道,甚至都沒有看這大妖一眼。
獨角大妖看到城牆上並沒有人放箭,以為這些人類已經被嚇破了膽子,笑的更加猖狂起來。
他腳尖一點,身體仿佛是一道紅色的閃電,在一瞬間,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直接躍上了城牆之上!
「放肆!」
「保護大人!」
陳忠和大批親兵立刻拔出腰間佩劍,將周銘團團保護起來。
紅袖的手腕一翻,兩把淬毒的匕首已經滑入她的掌心,身體微微下壓,仿佛一隻蓄勢待發的母豹。
但是這些士兵在獨角大妖的眼中,卻是不值一提的。
他落在寬闊的城頭上,負手而立,臟腑境初期的妖力肆無忌憚的擴散開來,將周圍衝上來的十幾名士兵震得吐血倒飛。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爬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