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小縣令也真是不懂規矩了,他壓著心頭的怒火,將那張文書展開了。
「府君有令,第一道命令,從今天開始,黑山縣所有的錢糧和軍械補給全部停止,所有的輜重都要調往北涼城!」
老張聽了這話,腿一軟,差點兒沒站穩。
特使冷哼了一聲,繼續念著第二道。
「第二道,黑山縣是孤城,守不住。黑山縣令周銘,立刻帶城防軍正規編制,棄城撤離!」
「第三道,三天之內,周銘必須到達北涼城大營與我等會合,違抗命令者,按通敵叛國罪論處,斬首示眾!」
念完了,那特使將文書丟在了周銘面前的案幾之上。
「周大人,接令吧,你趕緊收拾一下東西,帶兵跟我走。」
周銘沒有去看那三份文書,而是拿起桌旁的茶杯,輕輕撥弄著裡面的茶葉。
。。。
「讓我帶兵走?那城裡的十幾萬百姓怎麼處理?還有剛剛收進來的一些難民,他們怎麼辦?」
特使似乎聽到一個笑話,嗤笑著說道。
「百姓?難民?」
特使拍拍刀柄,一臉看不起人的表情。
「周大人,你這在小地方呆的時間太長了,腦子都糊塗了吧?」
「北涼城才是防守重地,妖族大軍很快就到了。」
「那些泥腿子是死是活,和大局又有什麼關係?他們能留下來替我們拖住妖族,這是他們的福氣!」
紅袖站在周銘的身後,手已經摸到了腰後的匕首上,匕首出鞘半寸,刃光一閃。
周銘按著她的胳膊,他沒有用力,所以也沒怎麼動。
他站了起來,繞過案幾,將那三份文書拿到了手中,先看了眼上面的北涼府大印,然後雙手一撕。
「刺啦」一聲。
那張紙被撕的很乾淨,碎紙片飛起來一半,有幾片落在特使的肩膀上。
特使的臉色一白,指著周銘的手指也在發抖,「你……你竟然敢抗命?!撕毀府君的軍令,你這是死罪!」
周銘將手中剩下的碎紙片向他的臉面上一揚,然後拍拍手,像是在撣去灰塵似的。
「回去告訴你們的府君。」
他停了一下。
「我是黑山縣的,不需要他管。」
「啪」地一聲,周銘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放在了桌子上。
「本官有當今武皇親賜的便宜行事之權,總攬黑山縣軍政要務,不用向他請示。」
「他想逃,那就讓他自己逃吧。」
「滾。」
特使看著眼前這道明晃晃的聖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感覺喉嚨里好像有隻蒼蠅在亂竄似的。
「好……好你個周銘,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咱們走著瞧!」
特使知道自己理虧,而且現在不是周銘的對手,便放了一句話,帶著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入夜時分,黑山縣衙的後院安靜得出奇。
周銘坐在書房中,看著搖曳的燭火,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的木板。
北涼府君的三道命令,下得太急了,也太蹊蹺了。
就算要放棄黑山縣,也不需要把兩千正規軍都抽調到北涼城吧?
但是這點兵力對於整個州府的大局來說,卻是無足輕重的。
就在這時,窗外閃過一道極淡的紫色影子。
一陣熟悉的幽香從窗戶縫隙中飄了進來。
「誰?」周銘眼神一凝,手指上立刻凝結出臟腑境後期的純陽氣血。
「是我。」
門被輕輕推開,蘇媚穿著一襲淡紫色的綢緞長裙,像一陣風一樣閃了進來。
她反手將門關上,胸膛微微起伏著,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水。
平日裡那個笑眯眯的風情萬種的豐味樓老闆娘,此時卻面色蒼白地嚇人。
「怎麼了?」周銘收起了氣血,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邊。
蘇媚接過了茶杯,卻並沒有喝茶,而是從胸口貼身的衣服中,取出了一卷沾染了鮮血的羊皮密報來。
「周銘,我們都被騙了。」
蘇媚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少見的顫抖,她將那密報攤開在了桌面上。
「你不是一直在奇怪,為什麼北涼府君要下達了三個命令,讓你放棄這座城池?」
「因為他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大局的防守。」
「北涼府君……是拜妖教中層!」
周銘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茶水灑出了幾滴。
「你確定嗎?」他緊盯著蘇媚的眼睛。
蘇媚倒吸一口涼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是今晚我剛剛截獲的,是拜妖教最高級別的絕密信件。」
「那送信的暗使已經被我殺掉了。」
她的眼神冷酷,也決絕,白皙的手指點在羊皮卷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上。
「其實府君下令全府兵力集結到北涼城,並非是為了抵抗妖族。」
「史無前例的,在北涼城地下,早已布置好了拜妖神大陣。」
「他要將人族所有精銳的大軍和武道高手,用集結的名義騙到他的手中去。」
「然後一網打盡,全部都當成血食獻祭給妖神。」
整個書房的氣氛都凝固住了。
周銘看著那張帶著血跡的密報,不由得後背一涼。
好狠。
好大的一盤棋啊。
。。。
如果今天下午他就聽從了特使的建議,帶領著兩千城防軍前往北涼城。
怕是現在已經是妖神祭壇上的一塊肉排了吧。
「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這個情報送給我,如果被拜妖教知道,你會沒命的。」
周銘看著蘇媚,語氣有些複雜。
蘇媚苦笑著,眼中有著無奈與堅定。
「我告訴過你,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拜妖教做事的手法也太狠了,萬一北涼州被他們攻破的話,我也沒辦法跑掉了。」
「更何況……」
蘇媚抬起頭來,那雙勾人的狐狸眼,此時露出幾分認真的神情。
。。。
「我可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萬一你在北涼城死了,誰替我頂著天啊?」
周銘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城內的星星點燈。
「既然北涼城是一個死局的話,那麼我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周銘轉身,黑白分明的眼中閃動著濃濃的殺氣。
「他們想斷了我們的糧食,讓我們去送死。」
「那我就把這黑山縣,打造成為一口咬不碎的鐵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