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班頭,此次只是叫林威過來問話,何必用『人犯』二字稱呼。」
坐在書案後面的正是知縣周安遠,他伸出右臂:
「我今日都未穿官服,所以算不上審問,只是想和林威聊會兒天。」
聽縣太爺這麼說,於怒頓時一驚,他知道自己會錯意了,於是急忙說道:
「屬下用詞不當,還望大人勿怪。」
隨後他轉頭看向林威:
「林巡檢,海涵。」
林威微笑點頭:
「於班頭客氣了,你也是奉命辦事,可以理解。」
周安遠指向身側一位身穿暗藍窄袖飛魚服,頭戴黑布大帽的中年人:
「林威,這位便是駐守在本縣的錦衣衛小旗官,齊笙。」
林威立刻行禮:
「斷魂山巡檢林威參見大人。」
「嗯。」
齊笙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周安遠給宋明使了個眼色,宋明立刻問道:
「林威,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既然急著喊你回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我且問你,你明明是通玄境中階修為,為何刻意藏拙?」
林威恍然,用餘光瞟了一眼那位小旗官齊笙,開口說道:
「屬下本就是通玄境修為,之前在友良鎮李家當伴讀書童時就是如此,不過我生性不喜出風頭,所以一直沒有對外提及自己的真正實力。」
「但天地可鑑,我也從未親口說過自己是淬體境修為,望大人明察。」
宋明追問:
「你既然實力非凡,那為何要屈居李家做一個書童?」
林威答道:
「我本就是李家的書童,雖然實力提升得很快,可李家待我不薄,所以才一直沒有離開。」
突然,一直沒有說話的齊笙直接站了起來,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向林威:
「宋縣丞,你不就是懷疑林威是妖獸所化嗎,直接驗血就行,何必繞那麼一大圈。」
林威知道齊笙口中所謂的『驗血』確實是分辨人類與妖獸最好的辦法,只需要把鮮血滴入特製的藥水中,是人是妖一眼可鑑。
齊笙剛走到林威身前,就有一位差役端來了一碗淺綠色藥水。
「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齊笙玩味地盯著林威。
林威面不改色,直接伸出右手:
「勞煩齊大人。」
「好。」
齊笙話音剛落,林威就覺得右手掌心一痛,隨後便有兩滴鮮血沒入藥水之中。
「好快的動作!」林威大吃一驚,他根本沒看清這位小旗官是用何種兵器割傷了自己。
宋明和知縣周安遠站起身,想儘快知道檢驗的結果,可他們與齊笙不同,根本不敢靠近還是嫌疑人的林威。
齊笙低頭看向差役托著的大碗。
只見那兩滴鮮血立刻散開,隨後漂浮在淺綠色藥水之上。
齊笙微微一笑,轉身回到座位:
「一場誤會,林威不是妖獸。」
周安遠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還真不是周安遠誇張,如果林威真是妖獸所化,那他這個知縣也就當到頭了。
於怒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偷瞄林威,此刻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宋明臉色變幻,猶豫片刻湊到了周安遠身邊,低聲道:
「林威雖然不是妖獸,可那李博依然有嫌疑!不如就讓林威跑一趟友良鎮,如果李家上下都不是妖獸,咱們也能討個心安,如果李家有問題,也能送給林威一樁功勞。」
「這林威與粼州府的嚴松淵源很深,此番驗身已經得罪了他,得趕緊找補回來,否則嚴松給你我穿小鞋的話,咱們誰都承受不起啊!」
周安遠緩緩點頭,隨後看向林威:
「林威,給你一晚的時間回斷魂山安排,明日一早回縣衙領公文,令你徹查友良鎮李博一家,四日內交案,可有異議?」
「下官領命!」林威立刻抱拳行禮。
周安遠笑著開口:
「如果缺少物資,可以來縣衙周轉,畢竟你那裡責任重大,萬萬不可有失。」
林威知道這只是一句客套話,於是說道:
「大人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絕對不會讓妖獸從斷魂山衝過來!」
「嗯,去吧。」
「是!」
林威答應一聲,後退著出了公堂。
路過衙門口時,林威看到了兩位身穿粗布衣服的婦人正在與守門差役爭論著什麼,不過這與他並無關係,轉身快步向北街走去。
忽然,於怒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巡檢留步!」
林威轉頭看去,發現於怒快步跑了過來,於是笑著說道:
「於班頭,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難道我就那麼記仇?」
於怒尷尬地撓了撓頭,拉著林威走到了衙門口東面的角落:
「我剛剛之所以稱呼你為『人犯』,主要是因為高典史說你這次犯了事,而且非常嚴重,如果不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早就讓錦衣衛把你抓回來了,我…」
抬手打斷於怒,林威認真說道:
「於班頭,只要你照顧好我師傅,我絕對不會找你的麻煩,放心吧!」
說完,他拍了拍於怒的胳膊,徑直向北街走去。
走了三四百米,林威就看到了不斷往衙門口張望的孫有財。
他笑著跑過去:
「師傅,沒事了,不用為我擔心。」
說著話,他主動拿過孫有財手裡的燈籠:
「我陪你走到北城門,然後就該回斷魂山了,趁著這個機會,咱們師徒倆好好說會兒話。」
「好。」
出乎林威意料的是,孫有財有些沉默,二人走出了一段距離,孫有財才低聲道:
「小威,雖然你現在成為了巡檢,可你升官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多了不敢說,可在衙門裡當差的人里,有一大半都盼著你早點跌下來呢!」
林威無奈一笑:
「師傅,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個大概,你放心,以後每一步我都會謹小慎微,絕對不給人留下把柄。」
「嗯,那就好。」聽林威這麼說,孫有財才稍稍安心。
林威不想氣氛如此沉悶,於是笑著問道:
「剛剛出來的時候,我看衙門口有兩個婦人好像在與差役爭論著什麼,衙門裡最近又發生什麼趣事?」
孫有財嘆了口氣: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兩個婦人是與你一同去了斷魂山的冉東和崔進的媳婦。」
「按常理說,衙門會給冉東和崔進兩枚靈石當做撫恤金,可不知道為什麼,這筆撫恤金遲遲發不出來。」
「哦,這樣啊。」林威有些悵然。
孫有財猶豫半晌,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
「小威,那日…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無休無止的戰鬥。」
林威聽出了孫有財話里的意思,無奈說道:
「師傅,雖然我是通玄境修為,可當時的情況有些特殊,如果我出手保住冉東和崔進,那我會死得比他們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