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非常奇怪,便是風無咎雖然沒有張口做出了口型,但是楚平卻能感受到他話里的含義,便是讓他走。但他看到風無咎的神色充滿著痛苦、掙扎,眼睛中的渾濁越來越深。
楚平神色一動,關切的詢問:「你怎麼了??」
封無咎沒有再說,嘗試著說話。
楚平盯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的左眼越來越空洞,最終也閃起了紅芒。
「不好,快走開。」宗岳大喝一聲。
「他這是入魔了!」韓鐵衣也跟著喊道。
「入魔?」這種人還是第1次聽到這個詞彙,在嘴裡不停的咀嚼著這個詞。
「我好像聽師兄弟們說過,有些人修煉的時候走火入魔,或者是被天魔入體,他的眼睛就會發出紅芒。」石虎驚叫道,滿臉驚恐的看著風無咎的眼睛。
楚平的臉上露過一絲悲痛,雖然他還沒有搞懂風無咎入魔的原因,但是他知道這個有著幾面之緣的鏽劍俠,再也回不來了。
他眼中的人性已然褪去,剩下的只有漠然。
突然,「封無咎」抬起了手中的劍,指向楚平,猛的一劍捅出。
觸屏來不及躲閃,腦中一片空白。只能抬手劈出一掌噬骨煞毒掌。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他轉身飛了出去。
楚平整個人砸在七八丈外的碎石堆上,原地翻了兩圈,胸口一陣劇痛,一股子鹹味從他的喉嚨間湧出了,他張嘴一口鮮血噴在石頭上,能清晰的看出,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老楚!」於鍇運轉身法,快速跑到他旁邊,拿出丹藥給他餵下。
風無就沒有繼續再攻擊,他就是站在遠處冷冷的望著楚平的身影,左手不停的想抬起,又放下,似乎是內心正在做著掙扎。
三息之後,他最終收劍回腰間,轉身離開了眾人所在的位置,融入了黑霧之中。
他的步伐很慢,也不一部間隔許久。他的背影逐漸被黑霧吞噬,越來越淡。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背影在霧裡越來越淡。
但就在他的身影即將完全被黑霧吞噬的一瞬間。他的腰間,某處東西閃動,發出了一陣綠芒。觸屏全程打量著他的身影,分辨出的,那是半枚青銅古錢,此時剛好露到半張哭臉的附近。
黑龍逐漸彌合,吞噬了鏽劍客的身影。
黑霧合攏。封無咎的背影,沒了。
山澗里只剩下風聲,還有遠處那一聲接一聲、不知疲倦的悶響。
楚平坐在碎石堆上,面露悲戚,不知道是哀嘆,失去了一個摯友,還是哀嘆著黑風谷的遭遇,手撐著地,很久沒有動。
石虎和於鍇跑過來,一個去扶他的身體,一個從懷裡掏出了傷藥,給他敷上。
石虎有些後怕的看著封無咎離開的方向,心有餘悸的說道:「我怎麼覺得他入魔之後更厲害了,似乎有元嬰大仙的水準。」
楚平沒回答,依舊是呆呆的,望著封無咎消失的那個方向,手裡捏著半枚被強行掰斷的青銅古錢。
黑霧還在那裡,濃得化不開,卻根本看不到被吞噬的人影,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站在客棧窗前,抬頭看對面屋頂上那個負手而立的謫仙子,想起說書先生說的「來去如風,瀟灑無比」,想起書攤老闆那句「故人等他回來喝茶」。
「走。」良久,他的眼中恢復了堅毅的神色。發出沙啞的聲音,催促著眾人離開此處。
……
……
山澗越走越窄,石虎和趙鐵衣一人抬著一半的擔架,架著楚平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趕,山澗十分陡峭,楚平只覺得胸口的傷被顛著發疼。每走幾步就要狠狠的喘幾口氣。余凱則是在旁邊滿臉擔憂的看著他的身影。
前頭是焦老的身影。他一馬當先破開樹木,帶著眾人朝著最快趕回玄陰宗的方向前進。
他走的極快,腳尖點著干石,幾乎不沾濕泥,走了那麼久,他的呼吸均,背也沒有凹陷下去,楚心用餘光看著前頭那道身影,心裡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焦老一個築基期的大修士,走的這麼急,絲毫不敢停留,說明現在的局勢已經非常嚴峻了,他也沒有把握帶著大家安全返回。
隊伍拐過一個急彎,前面豁然開闊了。
楚平抬起頭。
他看見了谷口那片天。
黑霧還黑沉沉的壓在黑風谷的上方,但谷口外面,一圈白森森的東西正從土裡往上冒。
一根。兩根。三根。
起初楚平等人以為那是被震出來的樹根,可那些東西長得太規整了,顏色也不大對,哪有白色的樹根,一根一根,等距地圍著谷口往外翻,往天上頂,一直等它們長到兩人高,楚平才看清那是什麼。
全是骨頭。
又粗又長的白骨柱子,從地底頂出來,尖端對著天,圍成一個巨大的圈,把整個谷口圈在裡面,仿佛一個牢籠。
骨三一臉震驚的一根根數著骨頭,最後說道:
「八十一根。」
他數不清,但那片白骨一眼望過去,密密麻麻,說不出的齊整,仔細看去的話,白骨柱子的表面刻著紋路,紋路里有暗紅色的光在游,一明一暗,甚至還會跟著谷底那聲悶響一起一伏。
冷汗從楚平的背後不停滲出,沁濕了他的外衣。
聯想到望日的見聞,他終於想明白了。
他原本以為羅面人是來搶東西的,是想從黑風谷的風衣里獲得一些好處。原以為儺面人是來搶東西的。
現在他終於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非常的離譜。
這是一群瘋子,他們想要的並不是黑風谷下面的東西,而是想要這個世界亂起來。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很明朗了,黑風谷的下面封印著什麼可怕的東西,就是什麼魔種的祖先,暫時叫他魔祖吧,現在他脫困了。
這時候楚平心裡還是有些後怕的,畢竟蛇骨溝,他差點也遇到一隻,也不知道魔祖附身玄牡之門能起到作用嗎。
顯然石虎也看見了,那些不錯,聲音發緊:「那是什麼?怎麼冒出來這麼多骨頭?」
楚平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