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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順流直下

2026-09-16 14:14:14 作者: 子時歸途

  腳下的岩台「咔嚓」一聲碎成幾塊,跟楚平一起往下掉。

  一塊半間屋子大的石頭從楚平的頭上超了過去。

  不斷下落了好一陣,底下才傳來「轟隆」一聲悶響,隔著老遠遞上來一蓬水汽,打濕了他的臉。

  楚平的心中大定,他終於確定了底下確實是水。

  之前他就有猜測,地面塌到這個深度,底下很有可能有一條河,不然板塊就算分裂也不會往下塌陷。

  他掏出火摺子,輕吹,點燃,借著那點火光朝四下看,沒有看到任何的樹藤跟樹根,映入眼帘的清一色的石頭。

  他才剛打量了幾息,腳下整個一空,楚平丟棄火摺子,用力抓住旁邊凸起的岩石,這才穩住身形。

  他小心翼翼的低頭望去。

  然後剛才站著的坡地在整體往下滑。

  脫了手的火摺子,沒一會兒便熄滅了,殘軀卡在對面岩壁上的坎里隨著那道坎的震動不斷的下落,最後消失在了黑暗中。

  

  楚平小心翼翼的在那個岩壁上騰挪,躲開了下落的巨石。

  他突然想到,既然這些石頭是要往下掉的,那他如果能讓他們提前的下落,那石頭說不定能浮在水面上,可以為他製造一些著力點。

  此時楚平反倒靜了下來,這塊坡又長又厚,它滑得越遠,速度耗得越乾淨,他若是跟著它走,一路都有岩壁替他擋著。

  他猛的脫手,在岩壁上騰挪,追上了下墜的土坡,重新抓住了一節樹根。

  眼下什麼都不用想,抓牢就行。

  他雙手抄進那叢連根掀起的老樹的根須底下,整個人掛了上去。

  坡地一頭撞上突起的岩肩,下落的勢頭一滯。

  他被拋起來半尺,重重摔回根上,肩膀撞得發木,左手摳著的地方整片皮撕開了,他來來不及感受疼痛,土坡繼續下滑,又被卡住,反覆幾次,就有一大片山體從他身邊剝落,墜進下面的黑暗裡,滾動聲隔著霧傳上來,又遠又密。

  自從他穿出黑霧那層,聲音一下子活了。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坡底剝下去,楚平盯著它落,數到三,底下的水聲如他所想般傳來。

  他有了數,此時他離水面約有十四五丈。

  前世看跳水,解說講解過這一些知識。,三五丈,姿勢對了怎麼進都行,七八丈,錯一點就折骨頭,再往上,水面跟水泥板沒兩樣,橫著拍上去,人當場就散架,想要安全入水,必須得破除他的張力。

  就這麼直著跳下去,他鐵定活不成。

  路在底下,老樹的樹冠探在坡地斷口外頭,枝杈一根壓一根,主幹斜抵著岩壁。

  楚平手腳並用的往下爬,但是他剛才下墜的時候受了傷,左膝每彎一次,骨縫裡就傳來一絲劇痛,但是他已經顧不上了。

  坡地最後蹭了一下岩壁,磕在一道凸出的石樑上,暫時達成了一個巧妙的平衡。。

  樹梢底下兩三丈,就是水。

  他把肺里的氣吐乾淨,雙腿併攏,腳尖繃直下壓,雙臂交疊收在胸前,下巴扣住。

  碎石砸出的余浪一波一波朝這邊推,浪頭起時,水面抬得最高,也離他最近。

  他驟然鬆手,整個人直直的下墜。

  入水不過兩三丈,作為練氣6層的修士,他還是能扛住帶來的壓力,以及衝擊力。

  他蹬著水冒出頭,還沒有喘勻氣,後頭變一個巨浪拍過來,灌了他半口水。

  水裡有一股濃郁的腥甜味,他非常熟悉這種味道,這個水有毒。

  楚平迅速將水吐出,以免造成損害,雖然他的玄牡之門可以將它轉化,但是現在情況不明,他要先找一個落腳點。

  周圍黑黢黢的,沒有任何的光,他的眼睛雖然睜著,但是卻跟沒有針沒什麼區別,耳朵里只有嘩啦啦的水聲,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個時候他的五感仿佛都被剝奪了。

  他只能小心的避開撲通撲通落水的方往前游。他感受到旁邊有什麼東西橫在水上,因為水流撞上去的響聲不一樣,他順著聲摸過去,發現是半截老樹,樹冠泡在水裡,他扒著樹枝,爬上主幹,趴下來,樹幹吃水深,仿佛一艘木船。


  飄出去一段,兩邊的崖壁開始發光,先是一星兩點,藍綠色的光芒,再往前,便連成了片,微弱的螢光照進水裡,被湧起的巨浪打散。洞頂的鐘乳石一根又一根掛下來,尖端掛著水珠,水珠墜下去,反射著五彩的光芒。

  此情此景,仿佛滿天星宿被泡在水裡。

  ……

  ……

  楚平仰面躺在古樹的樹幹上,身上已經換上從儲物袋裡拿出的乾淨衣服,這時他用小玉壺舀起一壺毒水喝下。

  一行新的文字顯示在他的面板上:

  【檢測到高濃度陰煞水】

  【陰煞之體:被動吸納中】

  他的眉頭皺起,看起來也暫時不知道這個水有什麼用,可以確認的是,這個東西對他百利無一害。

  古樹順著水流往前漂,兩根巨大的柱子從水中立起,隨著古樹的前行,越立越高。頂上往中間彎合,仿佛一座巨大的白骨門戶。

  楚平吃了一驚,這到底是何等龐大的巨獸,一根肋骨便有一人多粗,橫跨整條河,骨縫裡長滿著發光的苔蘚。

  隨著幾道支流的交匯,楚平的眼中也發現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看到靠近他的,他就使用一節樹枝挑起,樹幹上便多了半隻斷甲、一張爛網,網上還纏著一顆骷髏,楚平看到骷髏,他便明白了,這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就放到一旁,打算等會兒找到陸地給他安葬了。

  挑完了東西,楚平重新在樹幹上躺好。

  人一靜下來,累就漫上來了。從山體塌下來算起,他沒合過一次眼,肩膀、左膝、掌心,幾處傷這會兒都發作了。

  更要緊的是方才那一壺水,陰煞之體吸起來了,涼氣從胃裡往四肢走,凍僵的地方反倒暖了,眼皮卻跟著沉,他品出味兒來:這東西進補,是拿覺換的,肉身連夜轉化陰煞氣,神魂就得歇,跟吃撐了發困一個道理。

  睡就睡。他先把自己安頓妥當:挑了根杈椏把腿別住,又扯過一截樹根攔在身前,省得睡熟了滾下水去。側耳再聽,兩岸都是整片的水聲,沒有礁石,樹又沉,翻不了。

  他闔上眼,數著水聲,才數到七八下,猛烈的困意漫上來,楚平沉沉睡了過去。

  再有知覺,臉底下硌著碎石子,水很淺,一下一下漫過他的下巴。

  有人攥住他的後領往上拖。那隻手不大,掌心一層繭,勁兒大得嚇人,拖著他上了岸,遠處有人說話,聽不清,一個脆嗓子在問,另一個答得飛快,跟點炮仗似的。

  他想睜眼,眼皮抬不動。

  上了鵝卵石灘,小手湊到他鼻子底下探了探,又拍了拍他的臉,拍得不輕。

  他聞見苦藥味。

  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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