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將士，所有修士，城牆上下的所有人，甚至連大祭司都在聽他說話。
「你錯的是，你選擇用生命去換。」
原生之種的綠色螢光在他的掌心內忽明忽暗，徐言突然想到，大祭司的所做作為和臨海市的超脫者如出一轍。
下場也沒兩樣，都是輸。
「你沒得選，這很正常，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會這麼做。」
大祭司怔住了。
「但不是一定要拿活人的命去換的。」徐言的表情嚴肅，「極北之地能活，蠻族不必南下，兩族不必再廝殺，你走了一百年，卻也走錯了方向。」
「哼。」
大祭司突然冷笑一聲，他活了這麼久，什麼方法沒試過？
徐言大放厥詞，他又有什麼好辦法？
「你憑什麼這麼說？」
「就憑這個。」
徐言將原生之種按在大祭司的胸口。
小草伸出草葉，抵在大祭司正在碎裂的金丹上，碧光湧入，如同甘霖滲入乾涸的土地。
「你自己看。」
大祭司在碧光中看到了。
他見到原生之種跟羽翼之種融合之後的樣子，見到信仰之力從圖騰碎片裡冒出來，並且被轉化成了最純淨的靈氣。
看到戰陣中幾十名修士的靈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網，彼此之間互相連接，沒有一個人會被吞噬掉。
看見兩軍士兵的殺氣，血氣都匯聚到一起，在同一個爐子裡煉化成越境之力。
他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不流血的路。
大祭司的身體停止了自爆。
他愣愣的看著自己身體內的綠光，看著原生之種中蘊含著的無限的可能性。
那是他一百年來真正要追尋的東西，只是他走錯了方向，在錯誤的方向上越走越遠。
小草的目光也很複雜，這不能怪大祭司，大祭司已經在道路上走出很遠了，他不知道這條路正確與否，但確實是最有希望的路。
教給他方法的小草也沒有錯，徐言帶來的羽翼之種才是破局的關鍵。
但這個時候的大祭司，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原來。」
他的聲音細微。
「原來真的有。」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了光。
但隨即而來的，是湧上心頭的空虛和死寂，懷疑自己，懷疑一切。
「我獻祭了部落，獻祭了家人，獻祭了所有相信我的人。」他看著徐言，聲音沙啞，「可你告訴我，根本不用死那麼多人？」
徐言沒有回答，大祭司的心已經死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大祭司，連他的人生也被否定了。
大祭司轉過身，看向北方，那是極北之地的方向，是他所獻祭部落所在的方向，是將他奉為神明的蠻族的方向。
「這條路，我走了一百年。」
他的身體開始碎裂，化成金色的碎片開始升向天空。
「最後才發現，是錯的。」
他看向徐言，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是徐言第一次看見他笑，很醜很醜。
「小子，我也期待你能帶著天元大陸走多遠。」
小草從他胸口拔出草葉，大祭司的金丹徹底碎裂。
碎裂的金丹沒有爆炸，而是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如同蒲公英的種子，隨風飄散。
飄向極北之地。
光點落地，消失。
但徐言感知到了，在極北之地的凍土之下，有微弱的生機在萌動。
那是大祭司最後的獻祭，獻祭的是他自己，用殘存的根基化作生機，灑向那片他為之瘋狂的土地。
「草爺。」大祭司最後的視線落在小草身上。
「嗯。」小草難得嚴肅。
「對不住。」
小草沉默了一瞬，草葉微微彎了彎，像是在點頭。
大祭司的身體徹底消散，金色的光點布滿天空，如同一場遲到了一百年的雪。光點落下，融進極北的土地。
徐言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消失在北方。
「他死了。」小草說。
「嗯。」
此時蠻族皇城，蠻族將領看著天空中灑落的金色光點，光點落在地上消融了積雪，落在樹上，開了朵小花。
周圍的蠻族百姓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積雪和嚴寒消散了，讓他們欣喜若狂，激動的抱在一起。
在他們之中，蠻族將領看著天空，死死仰著頭。
半步金丹的大祭司，用他的所有力量，驅散了極北之地的嚴寒，為蠻族爭取到了寶貴的生存時間。
他將蠻族的命運，交給了徐言。
「唉。」
小草嘆了口氣，鑽回徐言的衣領。
戰爭瞬間崩散。
幾十個練氣修士同時癱倒在地。
不少人七竅流血，甚至直接昏厥。
兩軍戰士也撐不住了，坐倒在地一大片。
鐵棍劉跑過來，踉蹌著跑到徐言面前。
「徐兄！你沒事吧？」
「沒事。」徐言點點頭，「我們贏了。」
鐵棍劉看著北方金色的光點，在陽光下如同細雪。
接下來徐言的一句話，讓他愣了愣。
「但他也沒有輸。」
蠻族大軍已經退到了極北之地的深處，此戰算是徹底打沒了蠻族的反抗之力。
拒北關的城牆之上，北涼的玄色旗和魏國的赤色旗在風中飄揚。
將士們互相慶祝著，拒北關內的百姓從家裡走了出來，奔走相告，關內一片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喜慶。
徐言坐在城牆的垛口上，手裡端著一碗顏同硬塞過來的熱湯。
戰場上一片蕭瑟，不少戰士沉默的打掃著戰場，撿起同袍的刀尖，又或者是將屍體帶回去。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亮著。
【主線任務：保衛拒北長城已完成】
【任務評價：SSS】
【獲得特級功勳點5點，高級功勳點20點，特殊物品×2】
【特殊物品：原生之種（完整）×1，圖騰結晶×1】
【現實世界信息通道已解鎖】
【宿主當前狀態：築基三層，經脈損傷輕微，建議休養三日】
徐言關掉面板，喝了一口湯。
「徐大人。」
顏同站在他的身後，手裡抱著一摞文書，眼上的黑眼圈終於淡了一些。
「怎麼了，顏大人？」
「這些是戰後的傷亡統計、軍功名單、糧草消耗，還有各國援軍的。」顏同報了半天，話語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徐言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