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
顏同有些感慨,將文書放到一邊,轉而從腰上解下來兩個酒葫蘆,其中一個遞給徐言。
「就是覺得,能活下來真好。」
徐言笑了笑,接過酒葫蘆,拔開塞子。
原本醇厚回香的魏國酒,變成了辛辣的北涼邊塞酒,一口下去,嗆得徐言直咳嗽。
「這酒怎麼不對味了?」
他對著酒壺口瞅了瞅,好像能從裡面看出來什麼似的。
「這都多久了,我去醉仙樓重新打的酒。」
顏同一口接著一口,臉紅的很快。
「你上次說,要是我死了幫你給爹娘稍信。」徐言突然開口道。
顏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兩人碰了一下酒葫蘆,仰頭喝酒。
顏同走到城牆邊,用手抹了一下還未乾涸的血跡,嘆了口氣,往身上抹了抹。
也不知道是哪方人的血。
拒北關外的平原之上,金色光點已經逐漸消失殆盡。
萬里之外的極北凍土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萌發,或許明年春天,那裡會長出第一株草。
不知什麼時候風雪會再次席捲這個地方,但在這之前,可以享受來之不易的溫暖了。
徐言看著北方,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自從他獲得系統以來,日子都不太平靜。
死戰一場接著一場,從臨海市打到拒北長城。
但是今天這一戰,天元大陸的格局怕是要改變了,大祭司死了,蠻族退了,北涼甚至整個天元大陸的隱患沒了。
北涼和魏國的恩怨還在,魏國會趁機向北涼提出什麼籌碼,這些都交給裴鈺頭疼去吧。
反正魏國國君也整天不著國事。
各國的勾心鬥角,人間的規矩。
但至少,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收起酒葫蘆,看向天空。
陽光從雲層中漏下來,照在拒北關的城牆上,照在每一個活著的人身上。
「顏同。」
「嗯?」
「去搞點東西吃。」
顏同點點頭:「我去安排。」
三天後。
徐言還沒離開拒北關,第一封信就到了。
是一封賀信,北涼女帝親筆寫的,措辭很客氣,說他勇猛無雙,請他到北涼都城一敘,北涼女帝將親自設宴款待。
顏同把信給他,「北涼女帝親筆,多少人都拿不到的殊榮。」
「我聽說北涼那些讀書的都瘋狂了。」
「關我什麼事。」徐言拆開看了看,「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一個字都不打算回啊?」
看著要走的徐言,顏同伸手想勸一下。
徐言扭頭看著他:「不太想去,你幫我回,有機會再約。」
顏同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還沒完。
在北涼女帝親筆信到的當天下午,第二封信緊接著就來了。
雲國的國君傳來的,信里先是給自家子弟道歉,說什麼不懂事還望海涵,隨之而來的就是請他前去雲國赴宴。
第三封信是江南劍宗,佛宗,說的更直接,就是想花錢請他過去。
第四封,第五封,全是。
「這怎麼回事?」徐言皺著眉頭。
就在這時。
「徐大人。」顏同抱著一摞信件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今天一共來了十七封信。」
「都寫得什麼?」
「都是讓你去宗門內赴宴。」
「這幫人都閒著沒事嗎?」徐言有些不耐煩了,拿起一封信拆開,看見信上的內容隨手丟在一旁。
「其實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顏同看著徐言。
徐言也看著顏同,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了一個想法。
「你是說?」
顏同點了點頭。
徐言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他懂顏同的意思了。
大祭司臨死之前,說的那成金丹而不飛升之法,被在場的練氣修士聽過去,告訴了宗門內。
就算大部分都不說,但只要有一個人透露出去,整個天元大陸的老傢伙都會瘋狂起來。
不管是幾十個練氣修士結陣能把徐言推上半步金丹,還是大祭司成金丹呼風喚雨。
隨便拿出來一個,都值得這幫人處心積慮的讓他來自家地盤。
「還有。」顏同猶豫了一下,「今天早上城裡多了很多生面孔,我本來沒在意,但現在想來應該是有跡可循了。」
「誰的人?」
「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魏涼的。」
北涼還欠著他人情,不太可能有人來。
徐言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拒北關的街道上確實比前兩天熱鬧多了,外來的商販都多了不少,人來人往的百姓和商販之間還有幾個穿著便服的人。
神態隨意的四處溜達,但眼神卻在四處掃。
「徐兄。」
謝靈從外面走進來,一身白衣,臉色也不太好。
「我今天在城裡遇到了三個修士,兩個練氣,一個築基。」
「築基應該是剛剛晉級不久。」
「面生。」
幾人對視一眼。
「他們想幹什麼?」
「什麼都沒幹。」謝靈搖搖頭,「在街上打聽打聽了你,就走了。」
徐言沉默著,回到營帳內坐下。
第四天的時候,宋均來了。
「徐二。」宋均進了帳,沒有寒暄,開口就說,「我們得儘快返回魏國。」
「怎麼了?」
「魏國堂上已經有人上書,說你在拒北長城與蠻族大祭司勾結,圖謀不軌,理由是大祭司死前和你說了那麼久的話,還把手拍在你肩膀上。」
徐言:「額,這也行?」
「還有。」宋均沉聲道,「長公主收到密報,白雲宗宗主親自出面,要求你交出雙種融合之法,說是修仙界的規矩,不能讓功法流落下界。」
「白雲宗?」徐言皺眉,「謝靈不就是白雲宗的?」
謝靈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我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你沒說。」宋均看了他一眼,「但那天的修士這麼多,誰知道那個是誰的人。」
同一天夜裡,林容也來了。
她是秘密來的,穿了一身便服,沒帶護衛,從城牆的角門翻進來找徐言。
「你該走了。」她開門見山。
「我知道。」
「嗯,不走不行。」林容神色有些疲憊,「從大祭司死後第二天開始,北涼皇宗的山門就被人圍了,全是各大宗門的探子,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