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淵拿來名冊,陳懷義逐一查看。
最小的才十二歲,最大的四十八歲,中間的要麼是二十四歲,要麼是三十六歲,屬相相同。
胡淵和家屬一一確認過,在遇害之前,這些人都到過寺廟或者道觀,但不是同一個地方。
周宛音站在一側,目光掃過這些八字,立刻就察覺出端倪,「這些女子全都是陰時陰刻出生。」
畢竟是道門人士,她對命理五行極為敏銳,「取這等八字之人的心頭血,要麼是為了祭煉極為陰邪的法器,要麼是為了舉行某種破禁的大典。若是後者,這二十五人不過只是開始,只怕還要有人遇害!」
話音剛落,門外有緹騎來報:「陳大人,東城又出三起命案,死狀相同!」
沈煉此時怒火中燒,連下三道軍令。
北鎮撫司所在緹騎力士全數出動,調五城兵馬司以及各城捕快封鎖九門,嚴查街巷。
整個平陽城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胡淵接連搬來十幾摞半人高的戶籍黃冊,周宛音配合一起篩選出符合條件的女子,派人加以保護。
胡淵翻得眼睛都有些發酸,「平陽城近乎百萬人丁,咱們錦衣衛就算全數參與翻閱,也不知要查到猴年馬月去,這幫反賊是開了天眼不成?真就一抓一個準!」
沈煉開口道:「他們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胡淵不解,「難不成真有什麼邪術?」
「你忘了昨天抄的誰家?」
李瀟這時候也想明白了,放下手中卷宗,「何晟身為禮部右侍郎,調取各大道觀寺廟的香客名冊豈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尋常百姓去求籤問卜、祈福消災,第一件事不就是留下生辰八字?
何晟又與這白蓮教有染,這名冊就是一本現成的生死簿……」
周宛音抬眼看向陳懷義,「可我既非同屬相,也非陰時陰刻,為何也遭遇了刺殺?」
陳懷義也拿不準,「只怕是當時你鬧出的動靜太大,殺害柳蓉的兇手多半就在附近,你又身為峨眉弟子,萬一查出來什麼對他們不利,為了斬草除根自然要順手除掉你。」
言罷陳懷義又翻出一本冊子,記錄了何晟被抄家前近一個月的訪客名錄,是望樓中的探子整理出來的,事無巨細。
陳懷義已經翻閱過多次,其中有一些江湖名士。
東廠的訪單上說何晟嗜武成痴,與這些人有所交集也並不奇怪,但這時候再看,陳懷義注意到了一個人:青城派道士,齊雨。
「這個人……」陳懷義將冊子放到書案上,「近幾日在平陽城各大道觀寺廟與人談經論道,舌戰群僧老道,風頭無兩。」
沈煉看了一眼,「我確有耳聞,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尋此人問卦占卜……」
「這人不止一次到過何晟府邸,又遊走於各個廟宇之間,這道士,有大問題!」
陳懷義目光銳利,「無論是否為主謀,他都與此事脫不了干係!不過現在不能著急動他,我們引蛇出洞。」
次日清晨,周宛音褪去了那身寬大的青色道袍,換上了一身雪白色的軟羅襦裙。
長發挽作流雲髻,斜插一支素色玉步搖,未施粉黛卻清麗絕倫,左眼下那顆小痣更添了三分媚意。
陳懷義不經意地有些出神。
這女人不拔劍的時候,倒真有幾分禍國殃民的本錢。
周宛音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極為不自在,咬著牙,右手下意識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劍昨日被這男的震碎了。
「登徒子!」她低聲嗔怒。
陳懷義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走了,辦正事!」
清心觀,香菸繚繞,人頭攢動。
陳懷義換了一身粗布短打,扮作尋常護院,跟在周宛音身後。
周宛音提著裙擺,邁入正殿,走向解簽的老道。
她按照陳懷義的吩咐,報了一個癸卯年陰時陰刻的假八字。
陳懷義此時站在正殿外的廊柱下,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王鶯兒!
她臂彎里挎個竹籃,正低著頭從偏殿的拱門處走出來。
她這時候跑出來幹什麼?
陳懷義趕忙上前,一把攥住王鶯兒,把她拉到一個青銅香爐後面。
「你來這兒幹什麼?看不見外面那麼多官兵巡城嗎?」
陳懷義因為擔心所以語氣急躁,聲音顯得更加冷硬。
王鶯兒嚇得渾身一顫,竹籃脫手掉在地上。
她抬頭,看清是陳懷義,眼眶瞬間紅了,「我……我聽說城裡出了大案,死了好多人,夫君一夜未歸,我怕夫君出事,便來求個平安……」
陳懷義一怔,有些手足無措,這個女人總是帶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
「行了,現在去哪兒,客棧還是你家?」
周宛音的聲音飄來,王鶯兒瞧見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緩緩走來,明顯是在和自己的夫君說話。
淚水決堤!
王鶯兒猛地掙開陳懷義的手,轉頭就扎進人群中,沒了蹤影。
陳懷義此時頭大如斗,女人……真他娘的麻煩。
突然,陳懷義心頭猛的一跳,立刻衝到剛才王鶯兒出來的偏殿,從一個道人那兒搶過名冊挨個查看。
那年輕道士敢怒不敢言。
陳懷義找到王鶯兒的名字和生辰,但他不懂命理,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宛音緊跟其後,只看了一眼,眉頭緊鎖,「癸卯年,乙丑月,丁亥日,辛亥時……純陰之命!」
陳懷義腦中嗡的一聲,出門去尋王鶯兒,可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