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們發財了!」
鑽地龍脖子上纏著十幾串珍珠項鍊,手腕上也綁滿了金鐲子與琉璃瑪瑙手環。
可以說只要是能穿戴的地方,鑽地龍都裝扮了個遍。
「整整一個寶庫,腳下踩的都是金磚,那些閃閃發光的東西更是晃瞎人眼。」
可下一刻,鑽地龍突然捂住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只可惜其中大半都被那些駐軍拉走,剩下的也就只有六車半的財物。」
「不過公子放心,秦小姐早就提前做過準備,我們每車財寶都是被精挑細選過的,每車價值相比駐軍能多出好幾成呢。」
張青山靜靜看著鑽地龍,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話。
這幾天的相處,張青山清楚鑽地龍是個無利不起早,無事不登門的人,對方穿金戴銀來到自己面前,保不準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口風。
如今雲海縣危機已經過去,鑽地龍腦海中有價值的情報也全部吐出,這代表他的價值已經大大降低。
鑽地龍開始胡思亂想,也是意料之中。
也罷,給他吃顆定心丸。
張青山心中思量到這一點,不等鑽地龍開口,左手取出一把鑰匙,右手拖著那本《金剛經》。
「鑽地龍,我給你兩個選擇。」
張青山先是動了動左手,將那枚鑰匙放到鑽地龍跟前。
「這鑰匙是收繳財寶的倉庫鑰匙,有了它,你便能進倉庫里隨意挑選,能拿多少就給你多少。」
鑽地龍眼中閃過片刻激動,可目光並未放到鑰匙身上,反而一臉驚疑地看著張青山右手上的《金剛經》。
鑽地龍心中有種猜想,可他不敢去相信,只因為那猜測太過誇張,誇張到他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可心中的渴望如同身上瘙癢一般難忍,他終究是按捺不住,出聲問道:
「公子,這本書是不是傳說中的內修法?」
鑽地龍一邊說著,手不自覺伸向金剛經,在接觸瞬間又仿佛觸電一般,迅速收回手指。
張青山看在眼中,輕輕一笑,將兩件東西都扔到半空。
「公子你這是!」
鑽地龍沒有絲毫猶豫,根本沒去管那掉落在地的鑰匙,飛速接住經書,寧可自己摔倒都要將書護在懷中。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你的選擇。」張青山撿起鑰匙,收入懷中。
「謝公子大恩!」鑽地龍臉上涕泗橫流,看著金黃色封皮上的三個大字,止不住抽泣。
也不怪鑽地龍如此誇張,實在是他混跡半生,也不是沒想過成為武者。
然而縱使他在賞金獵人中聲名赫赫,掙下豐厚家底,可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解決的。
就比如這內修法,擁有的家族就算無法學會,寧可毀了也絕不會傳授給他這種人。
而如今鑽地龍苦求半生的東西,被張青山輕而易舉便解決了,這讓鑽地龍怎麼能控制住情緒?
「砰砰砰!」
鑽地龍當即跪地,連磕三個響頭,硬是將額頭都磕出血印。
這他還嫌棄不夠,豎起三個指頭便要發誓。
張青山理解鑽地龍此時的心情,他按下鑽地龍下一步動作,出聲提醒道:
「你要想好,這金剛經是我搶來的,修了這功法很容易被其背後所屬門派追究,輕則乾脆利落地死去,重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公子,你這就小瞧了俺鑽地龍的決心了,只要能成為武者,就算千刀萬剮那也值得。」
張青山聞言點了點頭,看著鑽地龍如饑似渴地翻閱著金剛經,他將一些話埋藏到心底,
張青山傳授鑽地龍金剛經,其實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的。
通過不斷研究金剛經,他逐漸發現這功法有些不對勁,並不是其中修煉法門有問題,而是不全。
對,就是不全,可卻又不影響修煉,似乎缺的那一部分無關緊要一般。
然而就是這點缺失,讓張青山心中如同壓了塊大石頭,又回想起孔源臨死前的解脫模樣,更令張青山多了份顧忌。
因此他想出一個辦法,那便是令鑽地龍修鍊金剛經,而他則在一旁觀察其中的變化。
若是能找到蹊蹺之處最好,就算找不到,也能將有心之人的注意力分散。
留下興奮的鑽地龍不管,張青山徑直朝著秦府走去。
這一次來秦府,管事老馬的態度與之前初遇時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別。
張青山還沒到門口,便看見老馬滿臉笑容,領著下人守在一旁。
見到張青山的第一時刻,老馬便提了下手臂上搭著的濕潤手帕,隨後小跑著來到跟前。
「公子辛苦,小姐在府中等著您呢。」
張青山接過手帕,擦了擦臉,隨即問道:
「秦正龍在府內嗎?」
「在在在!大少爺也在正廳等候公子呢。」
老馬絲毫沒有猶豫,仿佛他不是秦府的管事,反而是張青山的管事。
老馬是分不清主次嗎?不,他是太分得清主次了。
先不說張青山一身明勁初期的實力,單是對方與小姐那密不可分的關係,就能讓老馬舔著臉討好。
更不用說張青山在演武台上一戰成名,斬殺鄭天玄,挫敗聖血教陰謀,一場場戰績也讓老馬心生敬畏。
「嗯,前面領路。」
老馬躬著身子走在前面領路,一路上丫鬟護衛們見到張青山,無一不低下腦袋,待他走後又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你們說以張公子跟二小姐的關係,以後是不是要成為我們秦家人啊?」
「八九不離十,你看二小姐看張公子的眼神,跟剛出嫁的新娘看夫君一樣,恨不能貼在夫君身上。」
「咱們秦家有了張公子在,日後在這雲海縣肯定要再上一層樓嘍。」
張青山雖走遠了,可下人們自認為輕聲細語的談論,全被他聽入耳中。
他不會認為下人們這些話全都是自覺談論的。
在這之前,秦府的下人也知曉他與秦靜怡有曖昧,當時他的身份還不如現在,可下人們也不敢亂說。
怎麼如今他身份跟地位都變得不同,下人們卻敢私下討論主子的私事了呢?
張青山嘴角一勾,隱約察覺到這其中的貓膩。
「咚咚咚!」
「大少爺,青山公子來了。」
老馬說完這些,自己則悄悄退走。
門未開,秦正龍的笑聲就從門內傳出。
「青山,沒想到我有這麼大面子,竟然能讓你先來看我。」
「萬一讓我二妹知道這事,她怕是要吃醋啊。」
張青山看著滿面春光的秦正龍,並未接下他的話茬,轉而正色道:
「你還記得答應我的事嗎?」
秦正龍表情一僵,似乎意識到張青山不是在與他開玩笑,連忙退到屋內,請張青山進來。
「青山放心,謝家一事我秦家義不容辭,我個人也在這跟你打包票。」
「只是這秦家家主暫時還不是我,需要等到我爹清醒,徵得他的同意才能行動。」
「不然僅憑我的威信,不足以發動秦家所有的關係,那便無法將謝家吃個乾乾淨淨。」
張青山眉頭一皺,語氣帶著些嚴肅。
「你是秦家大少爺,這還不夠?」
秦正龍苦笑一聲,聳肩道:
「不說別的,單是這次請縣令出手,只有我出面是絕不可能做到的,人家在乎的是秦家家主,而不是秦家大少爺。」
「所以說,你想讓我幫你坐上家主的位置?」
張青山懶得繼續跟秦正龍彎彎繞繞,無論是誰之前下人們的竊竊私語,還是秦正龍一副大舅哥的做派,都顯露出秦正龍想要利用他的跡象。
張青山不在乎,只要能達成自己的目的,誰來做這個家主都一樣。
甚至於秦正龍做家主是更好的選擇,畢竟他見識過自己的實力,明白與自己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果不其然,張青山此話一出,秦正龍眼裡那股沉重感輕了幾分,連忙為張青山斟茶。
「不需要青山你做什麼,只要在我爹清醒的時候,你跟我去見一趟他即可。」
「時間你定,儘快。」
「好!青山你放心,我成為家主之後,必然不會虧待你。」
「你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張青山忍住笑意,沒去吃秦正龍畫的大餅,轉身便要離去。
卻不想當張青山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秦正龍透著寒意的一句話。
「鄭天與鄭玄兩人,秦家已經處理好了,你大可放心,那兩人不會有報復的機會。」
張青山猛地回頭,望著秦正龍臉上依舊和善的笑容,他只覺背後一冷。
張青山深深看了秦正龍一眼,這位在雲海縣遠近聞名的大善人,看來也不像傳言中那般心慈手軟啊。
張青山心中自嘲一聲,也對,大家族培養的接班人,有哪一個是簡單的貨色,
更別說眼前這位能到達氣血關的秦家大少爺了。
不過只要秦正龍不把壞心思放在他身上,張青山也樂於自己的盟友聰明一些。
張青山走了,屋內只剩下秦正龍一人。
他臉上也不再端著那副堆滿笑容的面孔。
秦正龍屏退下人,獨自來到秦家家主的病房前。
秦正龍口中昏迷不醒的秦家家主,在他出現的第一時間便睜開雙眼。
那雙眼雖然有些渾濁,可從中透出一絲極具壓迫感的目光,
「那人的態度怎麼樣?」
秦正龍拿起一旁冒著熱氣的汗巾,輕輕擦拭秦家家主的手臂。
「二妹也說過,她不願意讓孩子改姓秦。」
秦正龍頓了頓,語氣有些低落道:
「下人們傳的流言蜚語,似乎傳到二妹耳中了,我們這樣拿她的名聲來試探青山,是不是有些……」
「咳……糊塗!」秦家家主咳得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過了良久才在秦正龍的安撫下平復好。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未來的秦家家主,這些東西不是你該考慮的,你要考慮的是如何讓秦家活下來,是如何讓秦家再進一步。」
「靜怡與那張青山的私情是假的嗎?既然做了,那就別怪別人亂傳!」
「我還沒追究那小子敗壞我女兒的名聲一事呢!」
秦家家主再度乾咳起來,秦正龍連忙輕捶他的後背,勸道:
「在我面前您還裝啊?我敢肯定,您心裡早就在偷著樂呢。」
「一個明勁武者,不是我秦家族人,也不會引得朝廷針對,卻能壯大我秦家勢力。」
秦正龍沒去管秦家家主蒼白的臉上突兀顯出的紅暈,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
「小浩……沒留下全屍。」
「別跟我提那個混帳!死就死了,也不要讓他進祖祠,就讓他當個孤魂野鬼在外面飄著。」
「爹……」
秦正龍還想再說什麼,秦家家主卻閉上眼,顯然不願意再聽。
房間內響起一聲深深的嘆息,不久後秦正龍垂著腦袋走出房間。
與秦正龍交談完畢,張青山遠遠便看到偷藏在角落的小翠。
他嘴角一勾,對著小翠搖了搖頭,徑直離開了秦府。
離開秦府後,張青山絲毫沒有停歇,朝著雲海縣郊外趕去。
張青山將噬血蟲母屍體消失一事告訴了王旭,對方明顯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含糊半天只說出一句。
「我確定噬血蟲母已經死了,這就足夠了。」
「可那褪的殼?」
「我管不了太多了,上面來了指令,大軍必須要開拔,這雲海縣也會再換一個縣令。」
王旭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可他看見張青山堅定的眼神,也只能嘆了口氣,雙腿一夾,身後大軍跟隨著他的旗幟前行,揚起陣陣塵土。
張青山目視著王旭離去,他清楚對方想要說什麼,可他無法給對方希望的答案,因此也就閉口不言。
而與此同時,一隻小蟲朝著北方直直飛去。
它飛過高山,跨過大江,不知橫跨了幾百里。
寒風,酷熱,同類的捕食,都無法令它停下飛行。
經過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它借著夜色鑽進一處繁華的街道中,最終輕輕落在一根潔白纖細的手指上。
似乎察覺到使命完成,小蟲在落下瞬間便靜止不動。
「咦?蟲母竟然死了?」
一聲夾雜著媚意的輕咦響起,手指的主人將小蟲子緊緊握住,一雙紫瞳緩緩閉合,似乎在冥想些什麼。
「張青山?能抗住噬血蟲啃咬的肉身?破開噬血蟲母防禦的長刀?」
「沒想到這小小的濟州府,竟然還真有些有趣的傢伙。」
女人眼神一亮,如同發現什麼有趣的玩具一般。
可不等女人繼續沉浸在欣喜中,外面響起男人的呼喊聲。
「紫悅姑娘,恩客們都等著您呢,我這邊替您拖延不了太久。」
男人帶著哭腔,捂著半邊紅腫的臉頰,聲音也變得有些含糊不清。
「好了,告訴那些大人,奴家這就出來。」
「哎!我這就去通知!」
「紫悅姑娘出來嘍!」男人突然變得神氣起來,跑起路來都帶著一股歡喜勁。